君臣(2/2)
说完他将小屉抽开,把一盘盘精致的点心摆在案上,一边摆还一边说道:“这是荷花酥和山楂糕,味道都很是不错。”最后他拿出两个白瓷碗,“对了,还有些糖蒸酥酪。东西分量不多,二位没用早饭,可以先吃些垫垫肚子。”
两人探身看去,瓷盘衬得糕点精致小巧,荷花酥像花朵一样绽开,山楂糕切得方方正正,一旁的白瓷碗里的糖蒸酥酪白白嫩.嫩,像是一晃就会散掉似的。
只消一眼,就能猜到它们的滋味定然不错。
罗景南看到后心里一突,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少女早就眼睛都挪不开了,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下一刻就会扑到点心上似的。他眼里的墨色沉了沉,抿起嘴角,略微有些不满,但他转身冲着仆从说话时,脸上神情又如往日一样平易近人:“麻烦替我们给陈大人传个话,就说感谢他的款待,但内子口齿不好,不能多吃小食,以后再有这些便不用再劳烦你们送来了。”
话音刚落,孟娴猛地将眼睛从点心上挪开,面上的表情却是淡淡,像是即便失去了最喜爱的小食并无甚所谓。
待到仆从走后,罗景南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是最喜欢这些小食吗?为什么不反驳我呢”
少女像是不明所以地反问:“不是你说的我口齿不好,不能多吃吗?”
青年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他吞吞吐吐道:“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他又止住了嘴。
又看着少女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再想想平日里她对甜食的狂热,像是凭空被泼上一盆冷水,冻得他遍体生寒。
所以无论是多么喜爱的东西,都能随时放弃吗?她原来也是这样啊。
想到这里,青年垂下头一语不发。
孟娴看着眼前人忽然萧瑟的身影,心中疑惑不解:不是他说的要在任务过程中全程配合他吗?
两人都不说话,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僵持,忽然外面传来众人走动的声响。
孟娴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主动打破沉寂:“外面怎么会如此喧闹?”
青年依旧没有答话,她只好自己走到窗边支起窗户向外望去:“应该是陈彦川从宫里回来了。”
此时陈彦川正匆匆走在去父亲书房的路上,想起在宫中的发现他心下惴惴,总觉得自己离开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
他得向父亲再打探清楚。
今早他进宫时时辰尚早,早朝还未散去,便随着领路的內侍走到御书房中等待。
几个內侍手脚麻利地拿出一只兔毫盏,又取出一块茶饼放入盏中研磨,最后沏上沸水,整套动作流畅自如。
陈彦川顺手接过,手指细细摩挲过茶盏表面,其上的绀黑纹纤毫毕现,胎体厚实坚致,杯身光滑柔腻,握在手中宛若一块温玉。
他执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随即眉峰蹙起。
——味道变了。
他记得皇帝年少时喝的茶与普通官宦之家并没有区别,而现在手中这盏茶却泛着纯酽的茶香,明显是上等的好茶。
虽说皇帝之尊享用些珍玩美食并无大碍,但本朝一直以勤俭治国,新帝年少时更是众位皇子当中最为勤俭的一个,如今不过四年时间,新帝的喜好就完全改变了。
种种细节与梦境融合在一起,他越想越是心惊。
陈彦川正有些神思恍惚,忽然身后传来一道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这茶可是从淮南进贡的,这次体谅着你回朝我便想着予你尝尝。”
闻声青年连忙站起躬身谢恩:“谢陛下。”
“上次你派人送来的奏折我已经看过,但我派人前去了解时发现容城并不如你口中所说的那么凋敝,反倒是城中治安良好、百姓和乐。”
陈彦川正想要反驳,却被皇帝抬手止住,他挥了挥手说道:“我知道你到容城时间不久,平日里又忙于守孝不能体察民情,认识会有些偏颇,朕不怪你。”
君臣两人正说着话,昨日的白面內侍不知何时又走到了他们身后,手中正握着一卷黄纸。
皇帝接过黄纸亲手交到陈彦川手中:“此次服阕之后你官复原职,朕希望你能兼任此次的国史修撰,将我朝治下的江山好好描述一番。”
陈彦川沉默不言,最后双手托住手中的告身,拜伏谢恩后便请求离去。
待他走出御书房时,头顶掠过一声鸟鸣。
他抬头望去,头顶层云翻涌,四目之下不见日光,满是一片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