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丘其三（2/2）

林子叙咽了咽。

秦雁拎着个大活人，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灵动。稍稍借力，足尖一点，缩地成寸，霎时没了痕迹。

秦雁带着一个林子叙，毫不费力，甚至还有闲心同人聊天。

“话说回来，林子叙，机关设计有你的一份，你怎么还能中招被困呢？真是好本事！”

林子叙不敢睁眼：“明明是你事先改了阵法！你可知我找你多久？整整两天！”

“那你可知我被你们囚禁多久？”

林子叙突然感觉面上刀片样的风停止了，他一睁眼便是竹海浩浩，月下群山纠纷，黯兮惨悴。

月色不再高悬于顶，而是直接瀑在二人身上。

秦雁竟是立在足有十丈之高的竹尖上，眼下就是月光照拂的竹林，夜间风动，竹叶像是银鱼，在黑暗的暗礁海上翻腾。

秦雁与他平视，衣袂翻飞，月光下他俊美仿若神人，令人不可逼视。

他似笑非笑：“七年零一百二十九天。”

林子叙素来畏高，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晕死过去，但因为此番落入秦雁之手，大气不敢出，生怕秦雁为了报复在这扔了他。

“你明明已破阵，为什么不走？”

“你怎么知道我没走？”

林子叙好不容易压下去内心的不适，道：“你走就走了，不该再回来。”

“我秦雁何去何从，不容尔等置喙。”

林子叙分明看到秦雁冰冻的眼角含住几分笑意。“我的故人寻着我了，我得和他一起走。”

林子叙心说你来时明明说的是亲友无一幸存，怎么又平白多出一个故人来？

“就知道你没有说真话。”

秦雁：“承让了，与你们相比秦某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林子叙自知理亏，张嘴说不出话来，谁知秦雁一伸手，林子叙差点就要掉落！

“啊啊啊！！你不要松手！！”

“为什么？”秦雁歪头笑笑，“是你不请自来，我杀你天经地义。再说，这点高度能摔死你？你白和那老道学这么久了。”

“我都想好了。我拿那老道无法，将你揉搓一番还是绰绰有余的。”他看着林子叙乍白脸色，语气甜蜜得像是在说情话一般。“等会你摔的半死不活，我就捞着你去李冠棠平时练蛊的山洞，你再与她的宝贝们大战三百回合，待你成为一代蛊王，就在洞中稍歇片刻，我呢，就马不停蹄地去告知你师父……”

秦雁贴在林子叙耳边，林子叙只觉后背冷汗不止。

“.……这个天大的喜讯。”

“你不能杀我!否则你和你的朋友一个都别想出去！”林子叙急中生智，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说道，“守一化元阵单生双灭，两个人在里面此阵只会将你们绞杀！放了我，我能带你走！”

林子叙没听到回答，身体却骤然失重，耳边只余风声呼啸，明月和跳跃的银色鱼群都飞速离他远去。

秦雁真将他扔下去了？！

林子叙还来不及叫喊，脑子里便走马灯一般闪现他短暂的一生。

幼时流离失所，幸得师尊相救苟活至今，平生所做唯一的亏心事便是废了秦雁武功。

他能理解秦雁。这个人再不会对什么琴心剑胆、明月清风心有戚戚了，又或者说他不愿意再信这些缥缈的道义。肝胆相托之后突然的遍体生寒，刻在了他的脊髓里，叫他留恨、早悟、甚至偏执的冷漠着，终无法苦海回身。

死在秦雁手里，他没什么好怨的，他师父，李冠棠，还有他自己，都欠这个人良多。有些东西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若是失去，往后便再不能算活着，他们生生毁去秦雁筋骨只为私欲时，就应该有今日。

而预想中的骨肉支离的痛楚却没有袭来。林子叙睁眼，就看到秦雁好整以暇，言笑晏晏看着他。

“我吓唬你呢，身死而蛊灭，哪来什么尸山蛊海，都是逗你玩的。”他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按上林子叙的百会穴。

稍加用力，林子叙便觉得浑身酥麻难忍。

“如今我是纯阳观外门弟子秦雁，你是我的好师兄，师承出云子唐集。”

“待会给我见机行事，有半点差错让他察觉了，我就效仿你，废了武功，断了经脉，扔你在深山老林，叫你生死不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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