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丘其四(2/2)
这山并不好找,沈放七日前向道旁人问路,就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只是摇头道从未听说过,仿佛这座山是飘摇海上的蓬莱仙岛,不可为世人寻,秦雁又是如何能找到,并失路呢?
事到如今,沈放叹道,这不是仙岛,而是机关遍布的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沈放突然灵醒,如果秦雁就是送信人呢?
秦雁能千里迢迢送信给留仙山庄,骗沈二来此,意欲何为?为钱财?还是有人要他沈二的项上人头?
还是说,兄长真的在他手上?
沈放有些郁闷,看着眼前竹海,心道,要杀我,直接痛痛快快下手便是,搞什么劳什子海市蜃楼,美人相陪?我又不值这个价。
石剑相击的第三百零七下,秦雁回来了,还扶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道人。
又一个中套的?还是又一个来杀我的?
秦雁还是之前一般,黑稠缚面,容色苍白。
沈放看见了他,远远向他招呼。
“秦道长!”
秦雁闻言挽起嘴角。完完全全一个温柔美人,哪里还看得出方才威胁林子叙的半分凶煞。
“这是我师兄。来这里找我,不幸伤到了腿,行走不便,沈公子,能来帮个忙吗?”
被打断腿还被扔了的林子叙:……
“你没事罢?”沈放忙走上前搀扶林子叙起身,“道长的腿可是被竹林凶险所伤?”
林子叙心说狗屁,嘴上却痛快承认到:“不错!在下林子叙,是纯阳观道士,与秦雁是师兄弟,我们二人为师门办事途经此处,不慎落入圈套。”
沈放顿首,深深一叹,道:“在下也是与二位道长同样经历。”
没等林子叙再开口,沈放就退一步向他作揖。
“留仙山庄,沈望舒。”
林子叙顿住。
留仙山庄?
二十年前,留仙山庄还是江南三庄之首,可惜在六妄楼左席闻折柳大闹留仙之后,留仙就好似大伤元气,竟然将山门紧闭。
据说,留仙山庄现任少庄主,沈放,便是在那杀伐之夜出生。
留仙自此淡出江湖。留仙山庄沈阁平的名讳也在第二年就从银台录上消迹。
有人问银台宫童子,童子答:“沈庄主并非江湖人。”
当时不少人为之惋惜,毕竟思鹊剑主沈阁平是银台录上排名前五的人物,然而不过多久,武林人的视线就要被另一位年轻人牢牢抓住。
此人正是当日义气出手救留仙命脉,后来名扬四海的断水刀秦嵇。
然而,这都是后话。
二十年后,留仙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如此不成气候,自然是不能再与琢剑等武林门派分庭抗礼了,江湖里江南三庄的名头,也早就是雪泥鸿爪,云散烟消了。
留仙山庄里居然还会有秦雁的故人吗?
林子叙正沉浸在思绪里,冷不防伤腿被谁踢了一下,霎时间疼得钻心。
林子叙没忍住哎呦痛叫了一声。
他偏头向行凶人一瞪,秦雁却面无表情。
恶人秦雁压低了声音,可这破地方长耳朵的总不过三人而已,怕是只是谁的五脏庙要修一修了,其余二人都听得见,什么悄悄话都是欲盖弥彰。
“林师兄,人沈公子见礼呢,别给纯阳观丢面子。”
哎呀!他这瞎琢磨,倒忘了回礼了!
林子叙忙一揖到底,连声道客气。
沈放到不觉得有多尴尬,毕竟江湖上混久了,光是面皮就厚了不少,要是因为听一句褒贬,遭几次冷遇就给人盖棺定论,那才是真的懵懂无知呢。
再者言,林子叙这做个揖都磕磕跘跘的模样,他沈放又不是没有过。将心比心,本就不难。
沈放不再同二人客气。虽说对秦雁二人还有所怀疑,但毕竟沈放能力有限,不能只身出这山。
他将方才经历说出来,并不打算有多少保留,白月小道,赤色石壁,湍湍急流。
他吸一口气:“这未免太过古怪。道长觉得呢?”
林子叙沉吟道:“何止是古怪,简直都算得上怪力乱神了。”
秦雁:“莫不是乌虚阵?”
沈放觉着这不是个好词:“二位道长可有法破之?不瞒你说,在下已被困七日之久,家中有凶悍小妹伶仃一人,再不回去,怕是不止遭她痛骂,而是回去就看到为在下新立的衣冠冢了!”
秦雁噗嗤一笑:“沈公子说笑。我师兄在奇门之术上造诣远胜于我,定有办法助我们脱困,还请放心。”
林子叙忙不迭挥手,不敢不敢脱口而出,面上居然更红了些。
沈放觉得有些好笑,思及东方渐白,天色将明,怕是不可能再顺着月光探一次了,是故他提议等今晚月上中天,再寻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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