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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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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把头伸过去,看着广朝一脸埋怨,忍不住握上了替他擦脸的手,那只手有点粗糙,但和他常年劳作的手不一样,广朝的手是握笔的,韩平一脸心疼地摸了摸广朝的手背:“都开裂了,太干燥了,哥给你买瓶擦手的你抹点。”

广朝气笑了,把毛巾往他哥身上一甩:“你都不听我讲话的啊?我不要,浪费那个钱!”

韩平笑笑:“那给你买糖吧。”

奶奶患上老年痴呆,辛苦了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就耗尽了她的心力,可即便她老了痴了也在为这个家劳心劳力。

一开始念叨着广朝的学业,镇里不好,要学出去走出去,广朝在旁边应和点头,奶奶又转头去念叨韩平,你是哥哥要撑起这个家,又说,对不住他没能让他去读书,韩平扶着奶奶走那么几圈,同他的奶奶说:“我不是那块料,广朝出息了就好了。”

后来奶奶什么也不念叨了,时不时就去地里看看,看看地里种的苗,再去看看被韩平放着的牛,还有圈里的鸡,看看天再看看地。奶奶大概想找点事做,但是拿不稳针线,挑不动担子,砍不了柴火,什么都做不了了。她不愿在家里闲着,就跑出去绕圈,从坡上摔下去摔断了腿。

韩平和广朝都不在家,刘媛找人要了推车,推着奶奶去了医院。药开好了,腿也处理好了,刘媛要带着奶奶回家,哪能想到医院门口来了个醉鬼,手里握着刀,见人就挥,奶奶被留在原地,那刀冲着刘媛就砍了下去。

广朝那时还在破败的学校里握着笔,当时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日后想起来,他却总觉得自己就在现场,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刘媛死了,奶奶也找不到了,一天那么短,却能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半夜里,广朝眼里含着泪,在医院周围找了又找,最后被韩平摁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毛,韩平小心翼翼擦干净他眼角的泪,轻声安抚他:“哥在呢,奶奶会回来的,哥会把他找回来的。”

刘媛的事同人吵闹了很久,对方一副无赖样,直称自己没钱赔不起,警察私下里找他们,给了他们些钱,好歹让刘媛下了葬。

奶奶也一直没找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有人说见到她坐上了去城里的车,到处问了个遍,却再没人知道更多的消息。广朝脸上暖洋洋的笑没有了,高考唯一的一个考试名额他没能拿到手,韩平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全换成了钱,拉着广朝说:“走,哥带你进城,咱找奶奶去。”

广朝知道可能找不到,城里那么大,人那么多甚至连奶奶在哪座城市都不知道,但他没有拒绝,他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在心里坚定地说:“我会带着奶奶回来的。”到底是没能做到。

到了城里,两人的生活尤其艰难,一开始没有住处,他们跑进了免费公园,在公园的亭子里睡了好几晚,白天忙着找人,后来就忙于找工作,幸好,韩平在工地上找到了工作,同工友一起住在小又挤的板房里,广朝读过书,写的一手好字,被一个才起步的小公司留了下来。

生活好像在变好,除了找不到奶奶。广朝和韩平离得远了些,只有在周六日的休息时间,韩平才能和广朝见面,韩平会带着自己偷偷借用厨房做的饭菜和几颗糖,去找广朝,然后看着自己的弟弟弯着眼睛一点点吃完,再把糖放进嘴里,叹一声好甜,也就甜到了韩平心里。

广朝公司的老板不知道是什么人,给广朝分了间小公寓,这算是他们的家了。在那间公寓里,小小的昏黄的灯光,照着睡在沙发上的广朝的脸,韩平在沙发旁蹲下,慢慢地在广朝淡色的唇上印下一吻,轻柔又怜惜,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惊惶的眼睛。

广朝在沉默中慌乱,在慌乱中听见了韩平沉稳又深情的声音:“宝儿,我爱你。”

广朝纠结,生气,也和韩平冷战,却在韩平的攻势下开始犹疑然后软化,他在深夜里红着脸和耳尖,在韩平骑在他身上吞吐他的欲望时,发出一声一声的呜咽,灵魂在欲望之海中随着小舟摇摇晃晃起起伏伏,最后落入韩平的温柔怀抱中。

他们成了最亲密的人,比任何时候都要亲密,会在无人小巷中拥吻,会在深夜拥抱。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也是亲密无间的伴侣。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两人的分别在一个寻常日子,只是那天也未必寻常。广朝同父异母的哥哥、广恩的大儿子——广寻,也是广朝所在公司的老板。他爹广恩听闻多年前被带走的小儿子在大儿子的公司,等到久病的妻子离世,就叫广寻去接他回家,广朝被哄骗着上了车,到了广家却没办法离开了。

韩平从广恩口中得知,广恩拿出一张卡来递过去,只说算是谢谢他多年的照顾。韩平把卡折断了丢回去,却不敢叫广朝回到他身边,白白嫩嫩的小王子回到了自己的城堡,怎能叫他再尝一遍人生穷苦。只是夜深人静,韩平心里忍不住泛酸气,他的小王子是不是,要叫别人哥哥了。

广朝那么久没见到广恩,再见到只能在脑海中找到一点影子,他在广家拘谨的很,被留了几天想要告别时,却见广恩身后跟着林鹃儿和奶奶回到家。奶奶的容貌更苍老了,眼睛是浑浊的,见到他,嘴唇颤抖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广朝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他带着哭腔走上前去握住奶奶瘦弱的手臂,小声道:“奶奶,终于找到你了,你记得我吗?”

奶奶的眼神透过他,不知落到了何处,神情麻木也茫然,一只手紧紧握着广朝的手,另一只手把林鹃儿的手盖了上去,广朝侧耳过去,听清了奶奶念叨的话:“孙子。”

韩平找了广寻,想叫广寻帮帮他,小王子不能生活在贫困穷苦之中,要想叫小王子同他离开又不委屈他,他要先变,来见他的是广朝。

韩平受宠若惊一般,走上前伸出双手想拥住广朝,广朝却退后了几步,他低垂着眼,小声说:“哥,奶奶找到了。”

韩平觉得广朝的表情很奇怪,又往前走了两步,广朝竟连退到墙角撞上了墙,广朝轻声道:“哥,我们去看奶奶。”

广恩将奶奶和林鹃儿先在客房安置了下来,广朝领着韩平进屋,左拐右拐,熟悉地就像自己家一样,韩平跟在他身后,盯着广朝从衣领中露出的脖颈,沉着脸,黝黑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广朝看电视看得正开心,和节目里的小人一起笑得颤抖着身体,突然觉得脖子后面湿湿热热的,他瑟缩了一下,叫道:“哥!你干嘛!”

他竖着眉头扭头去看,对上了韩平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他撇嘴,伸出手推开自家哥哥的脸,干巴巴地说:“别这么看我了,黏糊糊的。”

韩平低下头去又往广朝嘴上啄了一口,手上使了点力把广朝锁在自己怀里,他就像怀里揣着宝藏,生怕叫人抢了去一样。

广朝发觉自己哥哥情绪有点奇怪,他抬手揉了揉韩平的头发,轻声道:“哥,你想什么呢?”

韩平埋在他的肩窝,猛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去,他说:“没什么,还好你在我身边。”

广朝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他放下手来,在自己眼前摆弄手指头,韩平眯了眯眼,凑上去叼住广朝的食指含进嘴里,舌头围着指头打转,嘴里动作不停,又是舔又是吸的,广朝脸一下就红了,从耳尖红到脖颈,声音软了起来:“哥……”

两人吻成一团,韩平双腿夹住广朝的腰,跪坐在广朝身上,扭动自己的腰上上下下地起伏,去**广朝的欲望。

广朝的眼角绯红,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被韩平哄着又放了下来,手指揪着脑后的靠枕,嘴里小小声的呜咽呻吟,叫得韩平心都快化了,身下一缩,如愿以偿的听见广朝的急促的闷哼,韩平俯**亲吻他,把自己内心的情绪在两人唇齿交缠间拆分下肚。

奶奶依旧痴呆,身体状况江河日下,却记得整日里念叨这成家立业生育,广朝不忍叫奶奶伤心,只想着在奶奶在世时不叫她失望,同林鹃儿一商量,结婚的日子就要定了下来。

韩平气急了,想拉着广朝好好谈谈,却怎么也见不到人,好几天才堵到了人。

广朝站在角落里低垂这头,始终不肯抬眼看一看自己的哥哥,韩平心里苦涩,弟弟什么也不说,这话是没法谈了。韩平转头又去找了林鹃儿,在婚礼上,出现的不是穿着新娘服装的林鹃儿,是穿着同样新郎服装的韩平。

广朝被他这惊世骇俗的行动吓了一跳,婚礼办不下去了,韩平拉着他在星天之下拜了三拜,塞给他两枚戒指,自个儿就这么定下了。

奶奶糊里糊涂的什么也不知道,广恩被气个半死,韩平把广朝拦在身后,挡下了广恩暴怒的拳头。

奶奶在几个月后去世,东凑凑西凑凑借够了钱,把奶奶安葬在了城郊墓园,广朝在墓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鹃儿带着一个陌生男子来见他们,祝福广朝和韩平,也祝福自己。

广朝跟着韩平走了,日子过得还是很艰难,广寻的公司广朝待不下去了,新找了一份工作,条件不比广寻那里好,工资也不高,之前公司分的那套小公寓他们不好再住,广朝住了新公司的宿舍,韩平也去了工地上住,两人开始长时间见不到面。

见识过广家的家大业大,韩平变得很暴躁,他又找了几份工,没日没夜地工作,最苦的时候一个多星期没睡过觉,一天只吃一顿饭。他没文化,做不了什么,却又想留住他的小王子,给小王子最好的。

两人攒呀攒呀,总算是能租下一件小屋子了,韩平在厨房里煮着夜宵,听见客厅的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眼里浮现出浓浓的满足,总有一天他能将小王子宠上云端,把星星月亮都送给他。

广朝看着电视机哈哈大笑,眼睛向窗外一瞥,登时从沙发上跳起来,他激动地跑到屋外,眼睛弯成了一条缝,声音里满是喜悦:“哥!哥哥哥哥哥!下雪了!”

韩平拿着毯子把广朝裹起来,给广朝嘴里塞了颗糖,再把他整个人抱起来,嘴上哄着:“小心冻着,一会儿堆起来了我陪你堆雪人,先吃点汤圆吧。”

广朝应了一声,搂住韩平的脖子,小声说:“哥,清明节我们带着奶奶去看看妈吧。”

韩平应下了,反手关上了门,风霜雨雪都被拦在屋外,屋里是热气腾腾的甜蜜与温馨,是他们的今天和未来的每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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