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大坝离知州府不近,坐车要一天一夜,平西侯已经领兵去了,赵妙仪本来是没必要去看的,但保险起见,还是派这次带来的小五去打探消息。
回屋,赵妙仪心神不宁。出门散心,遇见花无恨正在教江姒鸾辨别草药。一见她,花无恨便停下来,留下医书,叫江姒鸾自己温习。凑过来与赵妙仪搭话。
问东问西,问京城的风景与人物。
谈天说地,聊渠州的风土人情。
赵妙仪起初是戒备而敷衍的,逐渐就被花无恨口中的故事吸引住了。凤眼亮晶晶地,追问后来。
相谈甚欢,到最后赵妙仪甚至为这人有可能是敌人而可惜。
“殿下,有兴趣与草民学医术么?”分别时,花无恨忽然问。
赵妙仪愣了愣:“好啊。”
男人其貌不扬,只一双凤眼,还算有点韵味。弯起来,望人时,温温柔柔的,像含了一汪春水。
赵妙仪总觉得这双眼有点熟悉。
江姒鸾望着那两人,眼里满是嫉恨。
夜深,花无恨的木屋内,他沐浴后,坐到铜镜前,细细卸妆。
于是那张脸,逐渐出落成极美的容颜,与赵妙仪有七分像。
但赵妙仪还太小,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跟这人一比,逊色许多。
他,或者说她,盯着铜镜里的人脸,伸出手,轻轻抚摸,双目含泪,半晌,她呼出一口气,换上夜行衣。
她轻功很好,飞在墨色的天空里,一阵风似的,快得看不清人影。
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百花谷后山,从山崖跳下去,半山腰有一山洞,洞里藏了座冰棺。
棺里躺着个白衣男人,冰肌玉骨,活色生香,好像还活着。
她的眼泪涌出来,慢慢地俯身下去,将脸贴在棺上:“夫君,竟然是我们的妙仪来了。她长得很好,和传闻里一点也不一样......她来了,我还要继续下去么?玥郎,你理理我......”
隔日花无恨再送来粥,赵妙仪依旧没吃,但也没拒绝他的教学邀请。
江姒鸾既憋屈又愤恨,自打赵妙仪过来,自己就变成散养的了。
她和义父撒娇,义父也没以前那么宠着她了。
因为病重怕传染,太子对她避而不见。
她哭啼啼和沈誉诉苦,沈誉温柔地安慰,让她更觉得,谁对她也没有沈誉好。
晚上,小五回来了。
但他满身鲜血,几乎昏迷,趴在马背上,呼吸微弱。
他见到赵妙仪,只说了两个字:“快走。”便晕厥过去。
赵妙仪大惊,叫来粗通医理的沈誉给诊治。
命是保住了,就是一直在昏迷着。
他那两个字叫赵妙仪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好容易捱到第二天,想和沈誉商量,却发现,沈誉失踪了。
这是个危险之地,赵妙仪想。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应当立即走,但一则,风险与机遇并存,二则,沈誉是她带来的......赵妙仪缓了缓心神,去找江姒鸾。
江姒鸾来这那么多天,知道的也许要比她多得多。只是她不愿意说。
江姒鸾还在学习辨别草药,花无恨在一旁炼药,时不时回答江姒鸾的问题。
赵妙仪揉揉脸,过去,笑眯眯与这二人打招呼,然后戏称江姒鸾一句师姐,和江姒鸾凑一块。
赵妙仪一来,花无恨目光就落到她的身上。
江姒鸾气得跺脚,踩坏了好几棵丹龙草。
神态叫花无恨看在眼里,午间,就找理由,将江姒鸾手里的医书要回去了。
赵妙仪和江姒鸾一起用的午膳。
赵妙仪趁江姒鸾心不在焉,成功得到许多消息。
比如,从一开始,太子来时,这渠州上下的青年男人,已经没多少了。
“那皇兄为何隐瞒于本宫?”
这时,江姒鸾脸上多了几分受亲近的得意:“怕您担心吧。”
赵妙仪颔首:“皇兄查过为什么么?”
“查过,不过查到一半,丰县那边爆发瘟疫,听说情况严重,太子殿下亲自去了,回来路上便大病一场,这小事便不了了之了。”
“听说?”
江姒鸾露出些难过来:“是啊,太子怕那边太危险,不要臣女过去,将臣女关在了屋子里,天知道,臣女那些日子,有多担心,吃不下睡不着,就盼着太子安全回来。”
江姒鸾下午还去药圃,赵妙仪盯着外间的小五看。
云里雾里的人,对危险有所感知,却对解决问题毫无头绪。
只能寄希望于小五奇迹般醒来,助她理清脉络。
令她更加接近,这渠州的真相。
精诚所至,小五的眼皮抖了抖,居然慢慢醒了。
他下意识一脸惊恐,等看清周围环境,看清赵妙仪,才稍稍。
紧接着,急切地说:“殿下,咱们得快走!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这里太危险!”
“为何?”
小五咽了咽口水,又露出那种恐惧的神情:“您不知道,臣在大坝看见了什么。”
“什么?”
小五回忆道:“那里全都是青年男人,也的确在干活......但他们根本不是活人!臣到那没看见平西侯的人,觉得奇怪,就随便找了个男人想搭话,打探情况。没想到那男人转过头,眼睛血红而无神......臣刚提起警备,那男人就对臣发起攻击......后来那人被臣砍了一刀,在前胸”说到这,小五声音微微颤抖起来:“那人流出来的,根本不是血,而是虫子。”
铺天盖地的,血红色的虫子。
那哪里是人啊。分明是裹着皮囊的虫子。
赵妙仪打了个哆嗦:“是所有人......”
“应该是。臣伤了那个男人,其余人一起要打要杀,臣不敢沾那些虫子,只能拼命地跑。幸亏没有被追上。”
赵妙仪捏紧拳,听小五讲述惊心动魄的逃亡路。
小五讲完了,她咬咬牙,向紫苑紫珠道:“备车,咱们这就回京城,不,去盖州。”
盖州是渠州邻州,离知州府有两天的脚程。
紫珠问:“盖州?”
“嗯。”
紫苑踌躇道:“这就走?不与太子殿下他们一起么?”
“不,咱们悄悄地走。”
没等紫苑紫珠再问为什么,小五忽然大笑起来。
赵妙仪后退两步,一个人推门进来。是花无恨,“他”也在大笑,笑得模样,与小五一模一样。
“殿下聪慧。”
“殿下聪慧。”
两人同时道:“反应足够快,可惜忽略了一点。您就不好奇,没有被追上,没有沾到那些虫子,臣身上的伤势怎么来的么?”
一样的话,两个人一起说。
显而易见,小五成了花无恨的傀儡。
和那些虫子有关。
赵妙仪手心直冒冷汗,紫珠惊叫:“你是什么东西!”被紫苑拉到后边。
赵妙仪的指甲掐进肉里:“花神医,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无恨笑了:“殿下放心,草民对您并无恶意,只是,不希望您离开渠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