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她一日日地长大,自己以更快的速度衰老,也不知还能护她到哪一天。
递给梓芬一个眼神,她便领着其余人都出去,宫里只剩下太后与赵妙仪。
老人摸了摸赵妙仪的头,将她扶起来,拉到旁边坐好:“扶阳,像你这么大,哀家已经执掌凤印一年有余。后来被人陷害,全族斩首,自己也被打入冷宫。你知道是谁害得么?”
赵妙仪听说过这事:“是当年的敏妃和淑妃。”
“敏妃曾是哀家义姐。”老人接着道,目光逐渐变得深远:“她是江湖儿女,鲜艳明媚,直爽率真,与京城里束手束脚,玲珑心肝的闺秀截然不同。”
“那她怎么会?”
太后浑浊的眼珠子发红,痛恨道:“为了先皇。她来宫中找哀家,撞见先皇,一见钟情,便被当年的淑妃蛊惑,把造假的书信放进哀家的凤阳宫,又作为人证指认哀家父亲私通外邦。”说着,话锋一转,点破道:“所以扶阳,你要记得哀家今天的话,与人交游,一要有识人之明,不要只看表面,二要防人之心,人心难测,即使这一刻再亲近,下一刻都有可能背叛你。”
赵妙仪此时已收起泪意,点头,带了些鼻音:“孙女受教。”
太后怜爱地给她擦脸:“那平西侯的事,不是哀家不帮。只是他手中已有西部兵马,要再将北方司青兵权转给他,届时整个西北部都是他乔家的,一旦生出异心,天下必将大乱。而且”老人语重心长地继续:“咱们现在这样舒坦,都是因为哀家手里的虎符。这虎符虽能号令四军,可也得将领不阳奉阴违。司青大将军又正直仁义,手握东北南三军。若情况稍微变一变,咱们孤儿寡母,就不会这么舒坦了。”
赵妙仪不辩解自己这次来真不是来给平西侯当说客,只顺着老太太点头,悔悟道:“孙女知道了。”她想了想,添道:“今后不会再管这种事,也会远离流芳翁主。”
太后寡淡地眉扬起:“今儿是流芳惹得你?”
赵妙仪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给乔锦芳扣锅:“她在背后说孙女蠢,被孙女听着。”
“瞧你这委屈的,今后看人可得小心点。”太后从小几上拿来备好的茶:“这是西湖春,前儿刚得,方才知你进宫,就叫梓芬泡上了。润润喉咙。”
赵妙仪接茶,展颜一笑:“谢皇奶奶。”
小公主眼睛剔透水润,鼻头泛红,总愿意搂搂抱抱撒娇,叫人忽略她的年纪。这一笑,倒像个大人了。
于是太后操心道:“扶阳,你与卫小将军相处的如何了?”
赵妙仪一口茶没喝完,差不点呛到。
上辈子她从皇寺出来已是十九,又名声扫地,很难嫁人。那时皇祖母也是这样问:“扶阳,你觉得卫家卫浪如何?”
她知道皇祖母的意思,为了让她省心,点头说喜欢。
后来成婚后她才知道,卫浪心中有个人,叫江姒鸾。
冷落、争吵、合离。
......
赵妙仪垂眸嫌弃道:“卫小将军上过战场,孙女总觉得他凶凶的。”
太后点点头。卫浪虽是卫青独子,战功赫赫,将来护得住赵妙仪,但确实长得虎背熊腰,凶神恶煞,不如京城里世家子弟来得体贴温柔:“不喜欢便罢,过一阵的灵均诗会你好好相看。”
灵均诗会是京中权贵变相的相亲会,每年都有,就在御花园办。
“好。”赵妙仪捧着茶杯,软软应声,一双依恋的水眸,将太后的心都要看化了:“皇奶奶,您的头还疼么?孙女听闻花百田能治?之前听茶馆有人说,那人总在渠州丰县一带转悠,要不要派人去那里找一找。”
她手里没什么能人,不如指个方向,让皇祖母自己去找。
太后罕见地咧嘴大笑:“好,哀家明儿就派人去找。”
赵妙仪在慈安宫留宿,次日用过午膳,才打道回府。
“梓芬,你有没有感觉扶阳有何不同?”
梓芬姑姑轻轻给太后按腿,闻言笑道:“殿下大了,懂得心疼人了。”
太后欣慰:“是啊,孩子终于大了。”
走到半路,赵妙仪想起什么,冲车夫道:“绕路去趟宋府。”
紫珠在旁边登时一滞,相必是怕赵妙仪翻旧账。赵妙仪拍拍她作为安抚。
“过去看看,顺便亲自道个歉。”
宋府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隔着喧嚷的人墙,什么也看不见、听不着。
赵妙仪亮出身份,才开出条道。
只见第一层包围圈里站着三个人。
宋大人、宋夫人、宋公子。
躺着两个,一个是乔锦芳,正痛哭哀求求宋公子高抬贵手。
另个居然是沈誉,抱腹倒在另一边。
赵妙仪疑惑道:“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