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七七去拿了工会准备的材料，周江舸拎上杨丹东泡的酸梅汤，带着他出门坐车去市里。

为了不让人认出来，周江舸戴了白棉布的口罩。这是从厂医院顺来的，厂医院的内科主任魏莲秀是她很铁的朋友，周江舸上次和上上次发作都是魏莲秀帮她糊弄过去的。

说起来魏莲秀也是个传奇的男人。他比周江舸晚几年出生，但却是十三四岁时被卖到当时的河湾村的。

那个年代虽然清朝已经灭亡了，买卖婚姻和包办婚姻仍然属于普通人家结婚的主流。但魏莲秀不是被卖到中农贫农家当夫郎，而是被卖给地主做侍夫。他见到那地主肥胖丑陋的模样就觉得受不了，好在他嫁到地主家不久那地主就抽大烟抽死了。魏莲秀想要从地主夫郎手里逃出去，也是碰巧儿了，就找到了同村的周江舸帮忙。

那时候周江舸独身一人刚买了地，但还缺点儿钱买农具。她和魏莲秀一合计，这地主生前还存了点儿小金库，这个是她夫郎不知道的，他俩如果能把这点儿钱挖出来，不仅能把魏莲秀赎出来，剩下的还能给周江舸置办全农具。

周江舸也是胆子大，当晚就翻进地主家把后院儿的地挖了，挖出来了一百多枚枚银元。魏莲秀也算是孤注一掷，让她把这些钱都拿走，过几天再从地主夫郎手里把他赎出去。

魏莲秀相信了周江舸，周江舸也没有让他失望。过了三天她果然上门来赎魏莲秀，还被地主夫郎坑了好一笔。地主死了，作为侍夫的魏莲秀也是也就相当于丫鬟，而贫农到地主家买个丫鬟当夫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谁也没有怀疑周江舸赎他到底是因为什么。

之后魏莲秀也就暂时借住在周江舸家里，没多久却发现肚子越来越大，原来他在地主家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他不想再回去求地主夫郎，就跟周江舸搭伙儿过日子，还把孩子生下来了。就是这样，魏莲秀也被传染上了周江舸身上的未知病原体，还和周江舸形成了牢固的革命友谊。

这革命友谊一经产生就延续了五十年。后来全国推行赤脚医生时魏莲秀学了内科，再后来河湾村建了机械厂，他就在厂医院当了医生。当初沈兰红跟周江舸闹离婚，魏莲秀还劝了好半天。不过这次周江舸为了拖慢收购进程，发作的事儿都没告诉魏莲秀。但一听说她“猝死”了，魏莲秀就反应过来她是发作了，还给她开了点儿嗓子消炎的药。

周江舸吃了药又戴了口罩，像个病号儿似地带着七七到了市里。倒小公共去了人社局，因为她当工会主席对这流程颇为熟悉，办工伤死亡认证申请的事儿很快就弄完了。

正当周江舸和七七出了人社局办公室的门儿，要去坐公交去香山植物园时，突然听见大门口儿有男人哽咽地哀求的声音。

周江舸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走过去看发现竟然巧了，正是那个工伤致死的孙红民的弟弟，正对人社局的工作人员哀求道：“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儿……明天医院的结果就出来了……”

“得有死因证明才能申请，您这个材料现在不全，我们也没法给您申请啊，是不是？”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解释得有点儿不耐烦了。

孙红民的弟弟忍不住流眼泪，周江舸走过去拍了拍他，说道：“同志，您别着急啊。医院的证明还没下来，您申请了人家也没法儿认定。这事儿不能着急的，等医院证明下来了再一起交也不迟。”

那位在人社局工作的姑娘一看有人帮着说话，也接着说道：“而且这个工伤死亡认定申请，应该是由用人单位提出的，您死者家属掺和什么呢？等着公司申请吧。”

“也不是这样儿吧。”周江舸反而对她纠正道，“《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了，职工家属也有权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跟用人单位申请、工会申请都具有同等效力。”

那年轻姑娘被她有理有据地怼了一句，语气不由得放缓了：“这么说也是，只不过通常都是用人单位提出申请。但不管怎么样，您这些材料都得凑齐了再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