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孕出血（2/2）

就在邓少屺狼狈不堪之时，正好赶上周培荣路过。周培荣乃米江周邨人，东部军区某集团军政委母嵒是其亲外甥。与柏树坪一样，周培荣曾经做过土改干部，一同被芗省工农速成中学录取。比柏树坪幸运的是，通过参加高考，周被湖兰大学哲学系录取。后不幸因言获罪被打成学生右P，遣返回乡。自此，周培荣失去对光荣与梦想的渴望，也不结婚，也不要求平反，每天沉湎于鬼谷子的研究。

周培荣问道，年轻人，需要帮忙吗？邓少屺比较好强，一般不轻易认输，所以，他装着没事一般回答道，没事，周老叔，路不好走，您多留意脚下。还有，如果您方便，请到包圣殿村委会通知黄镸河干事赶快回乡政府开会。周培荣知道邓少屺是锅里的鸭子——嘴硬，而他的性格是从不勉强任何人，是故回道，好，我先走了。看到周培荣渐行渐远的身影，邓少屺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子。

就在周培荣、邓少屺对话之际，永昌乡“永七公路攻坚克难动员大会”进入红河谷点将时间。永七公路系永昌至七蒃公路的简称，鸟七公路的一部分。鸟七公路北起太白线鸟堂村，南止于317省道七蒃乡。中间经过云梦、井子冲、欸子洲、永昌、梅凼五个乡。太白线东起本县白地市镇，经黄土铺、官家嘴、步囩桥、蒋家桥四镇，最后止于本县太禾堂。317省道东起长宁县，从禾州乡入县境后，经归羊、过水坪、灵观、白地市、梅凼、七蒃、欸子洲、城莲墟，于太禾堂区三口湾乡进入苕阳县，最后止于苕州市隆回县。隆回是魏源的故乡。

白地市是国道322线、省道317线及芗桂铁路交汇点。芗桂铁路东起荇州市，从荇南县进入本县县境后，经白合铺、白地市、文富市进入苚州，又经东峖进入桂省，在友谊关与越南铁路相连。322国道走向与起止，同芗桂铁路大体一致。屺阳县城番邑比较奇葩，既不在322国道上，也不在317省道上，而是通过两条支线与其相连。

鸟七公路始筑于六十年代中。后来，修路工程遭到造反派阻扰，永昌至七蒃十公里因此被耽搁。没想到二十年后，报应不期而至。7月底，将军母嵒妻子携儿子及儿媳回家乡丁冈山给老母祝寿。祝寿当天，身怀六甲的儿媳突然血崩不省人事。乡卫生院由于设备有限，副院长稻菽束手无策，只能让病人转县医院。

由于鸟七线止于永昌街，被迫绕道太白路，到白地市镇上317省道，才能到达县城。这一绕就多出来六十余公里，这就让将军孕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接诊大夫说，如果早来十分钟，悲剧或可避免。

闻讯，将军的警卫员以将军的口吻，将省、市、县、区、乡领导全都骂了一遍。该警卫员系东北人，在电话里骂的那个狠：你们这帮瘪犊子，整天洋了二正的只知道拉帮结派搞斗争，稀里马哈都多少年了，毛楞三光连一段十公里的路都修不好，要是战争年代，七吃喀嚓老子一枪把你们挨排儿全给崩了！

与将军警卫员通话遭喷后，省委书记穆存在电话中呵斥荇州市委书记幸华年道，如果年底之前不把永昌到七蒃这十公里路修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穆存的狠话让幸华年脊背阵阵发凉。在幸华年的认知里，穆存是一个说一不二的狠角色，如果他说要处理某个人，基本上不会过夜。一阵懊恼之后，幸华年在电话里将屺阳县委书记大骂了一通，说道，关山阅，你给我听好了，两个月内，如果你修不好永昌到七蒃那十公里路，你给我辞职吧！

关于幸华年，关山阅太清楚了。作为当年进驻屺阳的军宣队政委，如果幸华年能果断地制止造反派对鸟七公路的阻扰，就不会发生今天的悲剧。可是他没有。这让关山阅很愤怒，将一腔怒火全部发泄到步囩桥区委书记头上，说道，少室山，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一个月之内不把永昌到七蒃那十公里路修好，你就等着回家给老婆做饭吧！

关山阅的怒火直接让少室山没有怒火。因为少室山明白，即便现在求爷爷告奶奶弄来了修路资金，也不可能在一个月之内把十公里路修好。何况区财政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整个步囩桥区，已拖欠教师工资三个月了。所以，少室山在给永昌乡书记红河谷打电话时，压抑着怒火道，你不要给我强调理由，一个月之内，务必弄到一百五十万元修路款，否则，你自己找关山阅书记解释去吧！

红河谷当然不敢去找关山阅解释，就好像当初不敢给将军母嵒打电话求解释一样。他是当兵出身，在部队做过团政治处副处长，知道丘八的德行。何况关山阅也是当兵出身。作为关山阅曾经的秘书，红河谷太了解自己现在面临的困境了。改革开放以来，永昌是步囩桥区最落后的乡，步囩桥是全县最落后的区，屺阳是全市最落后的县，荇州是全省最落后的市，芗省是中部最落后的省。

也正因为此，当得知县常委会决定将修路的任务交给永昌乡时，红河谷当着乡长李鱼的面骂了某人一句很粗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