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他坚定，凶狠地说，瞳孔深处燃着烈烈的火。

于是，那无数大大小小的眼睛咕噜一转，流露不解：“我为何要杀你？我只是想和其他人那样，一手交钱一手办事而已。”

“.......行。”青翎松了口气，不经意对上那密密麻麻的视线，又倒吸了口凉气，“你先，变回去。”

“哦，好。”

话一落音，一股清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再睁眼时，那蜘蛛精已变回了少女人形，还顺便补好了方才被撕烂的衣物。

青翎擦去额上冷汗，呼出一口气，从视觉冲击中缓了缓神。

面前的少女则“啊”了一声，不好意思道：“对了，忘记说了，我是一只黑寡妇，所以和我交佩过后的雄性，都会被我吃掉。”

“.........”

“好像跟被杀没什么区别。”少女歪起头，长嗯许久，“我觉得是，你觉得呢？”

这张傻呆智障的脸，令青翎思绪飞转，脑中炸开一个念头。

“我有一个提议。”他缓缓开口，面色平静，藏在袖内的手不住发颤，“我相貌丑陋，却能叫天下男女趋之若鹜，其中秘诀，想知道吗？”

少女迷茫半晌，忽地恍然大悟：“明白了。我只要学会你的法门，今后就不愁找不着练功对象了。”

青翎适时不语，那张呆傻智障的脸果然绽开高兴：“那么，从今天起，我就跟着你学习了。”

“教你，并非不可以，但有条件。”

青翎的心脏头一次跳得这么快，因为他在骗一个妖怪，一个随时能用口器咬掉他脑袋的妖怪。

对面，化作人形的蜘蛛正专注地看着他等待下文，干净的眸子里纤尘不染。

这笔直的注视，令那噗通的心跳不免又揪紧几分，因为那些无关“书生与狐狸”的志怪小说里，妖怪素来残忍血腥。

但，若他真的骗成功了呢？

“先离开此地，我再告诉你条件。”

青翎面色平静，为压抑手的颤抖，将拳头攥得极紧。

厢房门外脚步凌乱，纸窗上人影绰绰，随时都能一拥闯进。

通常，颇具姿色的“山里姑娘”会被按倒在地，在尖叫哭泣中被拖入漆黑的房间。

绝色的头牌则慢吞吞饮尽凉了的茶，越过眉开眼笑的老鸨，推开另一扇房门，迎上又一双痴迷的眼。

然而，今日，不同。

嘭——！

“啊——！”

“青翎不能丢！赶紧把人弄回来！否则我们都要完蛋——！！”

高亢的尖叫从楼内传出，屋顶，有人望着底下的混乱，神情恍惚。

一旁的另一人影坐在屋檐边，顺着他的目光去瞧：“他们都在找你，我给你套上隐形丝吧。”

青翎顿觉周身一凉，似乎裹了一层轻飘飘的绸子。

底下一人恰好仰首勘察，却很快收回目光，检查别处去了。

少女工程作罢，收回指尖：“我们已经离开快活楼了，你的条件是什么。”

青翎不再看底下，转而盯着她，一字一句：“帮我杀一些人。”

“不行。”

“为何不行？对妖而言，杀人不就如碾死一只蝼蚁？”

青翎的声音依旧平静，漂亮的眸子里却已铺满阴郁。

少女摇了摇头：“杀生会沾染因果，寻常妖怪不在乎，但我志在登顶，不可为此自断前程。”

这心智低幼的蜘蛛精，说起修炼事宜，倒是一套一套。

青翎便顿了顿：“蜘蛛似乎也会吃肉？既然食肉，不就逃不过杀生？”

“别的蜘蛛吃，但我不吃，我吃惯了自己收集的天地精华，兽肉人肉杂质太多，不利于修炼。”少女想了想，补充，“我觉得，这应当是我比它们强的原因之一。”

“.......那就换成——‘保护我’。”沉默良久后，青翎眼底闪烁，“我要去一个地方，做一件事情。事成之前，你都要保护我。”

少女欣然点头：“这样很好，在我随你同去的路上，你可以顺便教我怎么吸引人族交佩。”

“那就这么定了。”青翎敛尽眼底神色，露出看似友善的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朱朱’，你呢？你叫什么？”

自称“朱朱”的蜘蛛精晃了晃幻化出的人腿，侧首去看身旁的人类少年。

“我能感觉出来，‘青翎’不是你的真名。”

“呵。”青翎轻笑，并不看她，目光远远地放，“一个人的名字没有真与假，只有旧和新。”

朱朱眼睛一眨不眨：“莫非，从前的你是个‘娇生惯养的贵少爷’？”

“........一番随口气话，听听就罢了。”

那张雌雄莫辩的脸笑着，嘴角弧度愈演愈甚，透出令人发毛的诡异。

“谁家的贵少爷，会在边境最乱的城镇里，做男女不拒的，卖皮肉的女支？”

“不能这么说，我们不能否定从未见过的东西。”朱朱一本正经地回，从屋檐边起立，“青翎我们要去哪里？我想尽早找到练功对象，快些启程。”

“往北，去京城。那里是中原最繁华的地方，人流最盛，必能让你满意。”

人声轻轻，因为少年正愣愣望着头顶。

视线里，一只小小的青雀展翅，终于离开此片阴暗之地，模糊于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