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2)
“谢谢!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请随我来,我的屋子就在不远,之后,我会向你们解释的。”那人高兴地招呼二人,手中拎着的东西不断滴落腥臭,无法令人不顾忌。
朱朱正要迈步,一只手却从背后按住她的肩。
“你在做什么?”
人类少年语气愠怒,蜘蛛精眨巴眼睛:“还剩四日就到了四月,而绕路至少需要半个月,自然是选择前者。”
“不,我不是在说这个。”青翎扶额,看了眼前边的背影,放低声音,“为何要相信一个突然冒出的人?你难道不觉得他古怪?”
“他说的话是真的,我能感觉到。而且.......”朱朱打量他几眼,目光赤络络嫌弃,“他比你好看多了。”
“.........”
青翎沉默,望着跟上领路人的蜘蛛精,再度思绪翻涌。
贬他“貌丑”倒无所谓,关键是那句“能感觉到”。
先前,这只蜘蛛亦曾说过,它能感觉到“青翎”非他真名。
莫非,它有辨别话语真假的能力?是那劳什子的“魂光波动”,还是什么别的法术?
所以,它究竟有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在骗它?
“青翎,别傻站着了,快跟上。”
女声从不远处传来,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天真。
此时天已全黑,漆黑树影张牙舞爪,阵阵渗人。
青翎攥了攥拳,道了声“就来”,追上了前方那盏橘黄的光。
从林中至木屋的极短路程里,蜘蛛精似乎对那古怪的家伙颇有好感,频繁问着“我叫朱朱你叫啥”“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等乱七八糟的问题。
青翎在后瞧着,心情十分复杂。因为自相遇以来,这只蜘蛛从未对他展露过这般“亲近”。
反观那人,仅碰到少女的衣角都会慌张一缩,表现得相当紧张。
那人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不好意思地挠头结巴:“抱、抱歉,我第、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还、愿意亲近我的...姑娘......我、我相貌丑陋,除了我爹之外,都没人会......”
原来,他因出生时五官畸形,遭了生父生母遗弃。
届时正直三月下旬,临近清明,山间泥泞。一个砍树的樵夫却注意到了被丢在林中的弃婴,并将其抱起,给他取名“阿木”。
阿木相貌奇丑,被镇中其他孩子骂作“妖怪”,不断被同龄人欺鲁,樵夫只好把家搬至远离人烟的深山。
原本,父子二人自给自足,偶尔去一趟小镇集市,倒也安宁。然时光流逝,樵夫渐渐衰老,病逝,最终留下阿木一人,在林中守着父子二人一同建造的木屋。
“三年前,树林里出现了一只‘怪物’。这怪物仅在三月下旬出现,许多不知情的旅人,都因此丧命。所以,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在路口拦住旅人,将此事告诉他们。”
阿木把手中血淋淋的袋子丢进柴房,走向屋门,一推。
这屋子不大不小,屋中央燃着一簇篝火。
五人围篝火而坐,观其衣着打扮,多为过路的旅人,而当中一位道袍中年男子,气势颇显不凡。
“哟,又是对私奔的?胆子不小啊,能跑到这么远的地儿。”
有人开口揶揄,一众视线皆投向门口。
朱朱徒自寻了个空位,没在意调笑,且无视了那一袭道袍。
青翎见蜘蛛脸色无异,便乐得旁人送上“假身份”,冲那先来的五人点了点头。
“诸位,如今的人数,够了。”
忽地,道袍男开口。
“我偶经此地,感应到林中血煞,想必那邪物已杀人无数。若七人助我施七星法阵,便可将其彻底诛灭。”
一旅人闻言一嗤:“神神叨叨的家伙,省省吧!谁信你的鬼话?”
“什么神棍道士,尽是些只骗银两的混账!装模作样!”另一人也满脸不屑,扬起手中镰刀,“我们留在这儿破屋,不是真信有吃人的怪物,仅仅是因入夜危险,避一避林中野兽,天一亮就启程。”
“这、这可不行,林中那怪物十分危险。”
阿木刚脱下厚重的蓑衣,闻言赶忙规劝。可那几人显是不信,不耐烦地让他安静。
那道士看了眼闹腾一片,摇了摇头,望向方才进屋的男女:“你二人若无急事,还是听阿木施主所言,缓缓再启程吧。”
朱朱盯着篝火,似在发呆。
“方才经过密林时,我与未婚妻皆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阿木兄又如此温厚良善,想必不会骗人。”青翎看她一眼,朝道士面露忧色,“这位高人,倘若林中真有邪物,我们该如何是好?”
“我预备明日一早,便借三阳之力,以秘令传信,将此事告予同门师兄弟。届时人多势众,林中邪物必亡。”
道士摊开掌心,露出一只精巧的机关雀。
阿木本在为客人挨个添茶,不知为何,洒出了几滴湿漉:“抱、抱歉......我总是笨手笨脚的.....我爹经常这么说我......”
他动作细微,声音也轻轻小小,湮没在聊声一片里。
青翎接过茶,回了声“谢”,向着道士喜道:“若能这样,简直再好不过。众高人齐心协力,那吃人的怪物必定要死得干干净净。冒昧的问一句,高人您师从的道观是......”
朱朱不爱说话,只安安静静坐得笔直,瞧着有些古怪。青翎却是游刃有余,一路上同谁都能谈笑甚欢,恰好中和了气氛。
窗外夜色深沉,山风微凉,好在屋内畅谈和睦,配着中央篝火,透出丝丝暖意。至于墙角细细的丝,直到熄火入眠,都无一人察觉。
不过,一声开门的吱呀,足以惊动天生警觉的神经。
通常,聪明人会选择静观其变,卖傻装睡。然而,脑子一根筋的蜘蛛精拨开那只阻止她起身的手,直接坐在门口台阶上,反把偷偷归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朱!朱朱姑娘?!你、你怎么在这里?”
阿木结结巴巴,差点没惊掉脸上的木面具。
“阿木,你为什么要把那袋东西丢进树林里?”
女声不大不小,因四下万籁俱静,显得异常清晰。
阿木沉默片刻,扶正了面具:“那是我今日在山中猎到的野兔,本想带回木屋,分给大家做吃食,没想到是只病兔。先前聊得兴起,忘了处理,半夜忽然念及此事,怕野兔发臭散病,便赶紧扔了。”
屋内,清醒的另二人对视一眼,皆觉这回答无异。
若阿木当真心怀不轨,早在倒茶水时便可出手,何必入夜神神秘秘。况且,开了神识的道士虽不及蜘蛛敏感,倒也能辨别些许善恶,瞧出点显而易见的品性。
“你为人良善,所以在我眼里,很好看。”
忽然,女声来了句牛头不对马嘴。
屋外,对面那人一愣,旋即受宠若惊,结巴得厉害:“呃、谢、谢谢.......”
朱朱却叹了口气:“可惜了,如果不那样做,你一定会更加好看。”
说完,她转身进屋,没看那身形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