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给你。”
朱朱主动开口,帮其递过面具。
阿木身子愈僵,好一会儿才坐起身,默默接过面具。
屋内一时无言,其余三人尚在歇息,愈发安静。
朱朱习惯了安静,在小木凳上坐着,不觉有异。
阿木却在沉默良久后,开口轻轻:“我爹在世前,我总觉得,我是不在乎这副相貌的。现在,我才知道,我不是不在意,而是因为,有人比我更在意。”
朱朱歪了下头,阿木依旧语气飘忽:“因为那人对我的关心和了解,远胜我自己,所以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在意。”
说罢,他避开另一个伤者,小心翼翼挪下床。
朱朱目送那背影走出木屋,起身几步,低头看地铺:“你都醒了,还闭眼躺着做什么?昨天晚上也是,这样做有意义么?”
“........”青翎起来了,“这是人类的智慧。”
“原来如此。”朱朱似懂非懂,“那么,从昨夜到现在,人类的智慧助你获取了什么重要线索?”
“........”这只蜘蛛是故意这么问,借此嘲讽他一无所获?
稍作回忆,将近一周的行程里,它好像次次都在让他难堪?
青翎十分怀疑,然而对面那双明眸清澈似水,里头只有天真无邪,于是他只能咳咳:“阿木与其父感情极深,勉强......算是一条......”
“哈哈,这位女施主果真心思至纯。”
男声大笑爽朗,回头一看,那道士果然已经苏醒,正盘坐笔直,双目精亮。
“女施主,从你进屋起,我便感受到了你身上的至纯气息体质,似百年难遇的‘纯阴之体’。而观这几日,你言行异于常人,又呈赤子之心。身持这两等资质,若同寻常女子一样相夫教子,着实暴殄天物。不如随我去三清观修行,由我向观主说明。”
青翎当即一脸为难:“这恐怕.......”
“不,不去。”
没等他说完,女声清朗。
蜘蛛精摇头,认真:“我答应了青翎,便要信守承诺,不顾其他。”
她身旁,人类少年眼底复杂一瞬,而那道士叹息遗憾:“可惜了,本是绝好的修行资质。”
此时屋门吱呀,走进一个步履踉跄的人影。
“大家醒了?我去屋外修了坏掉的栅栏。”阿木将工具放在门口,急急来到床边,“他怎么样了?还没有醒么?”
屋内站着的几人皆摇了摇头,可好巧不巧,床上发出一声哀嚎,那重伤的旅人竟是刚好睁眼。
阿木还没来得及欣喜,一股腐烂腥臭便已扩散开来。旅人周身,那昨夜才包扎好的伤处,竟淌下汩汩黄脓。
“杀......杀了我......杀了我.......”
旅人发出嘶哑呻口今,浑浊的眼球溢满泪水,身躯因极度的痛苦颤抖如筛。
这情形令人不忍去看,那道士忽地开口:“还有三日便过了三月,若邪物回了老巢,就难寻了。”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明了其中意思。
“恳请诸位,助我塑成法阵!为芸芸苍生,为无辜性命,永绝那害人邪物!”
道士拂袖环顾,目光定定,掷地有声。
青翎露出纠结神色,朱朱一如既往地盯着地板,似在发呆。
所谓“赤子之心”,说得难听些便是“脑子一根筋”,她这副傻愣模样在道士看来,简直再正常不过。
“啊......啊.......求......杀了.....我....”
床上哀嚎凄惨,一声一声,宛若针扎。
床边,那木头似的背影,终于动了。
“我帮。杀邪物,我帮。”
阿木的声音有些抖,且重复了一句,像是害怕那嗜人的怪物,欲让自己强行定下心。
“好!好!”道士满意颔首,看向那对年轻的“私奔男女”,“二位莫要过虑,我只想要女施主的几滴血,做阵法的引子。施法时,二位大可站远,由我应对那邪物便是。”
既然用不着以身犯险,于情于理,都拒绝不了。
青翎只好带着蜘蛛精,和阿木一起,帮那道士收集材料,鼓捣草药,在林中布置阵法陷阱。
这一晃,便到了三月的最后一日。
取血是最后一步,青翎不知道朱朱何时取的,怎么取的,总之,在男人们出发前,蜘蛛精踩点送上了装血的小瓶子。
“果然是‘纯阴之体’!唉——可惜,可惜。”
道士捏着瓶子,脸上先是激动,后成惋惜。阿木听不懂什么“纯阴之体”,只面朝密林深处,神色不明。
青翎则寻了个空挡,将蜘蛛精拉至屋后,压低嗓音:“那血不是你的?”
朱朱十分坦然:“随便找了个‘纯阴之体’的人,趁她不注意,取了一瓶。”
“........”百年难遇的“纯阴之体”,随便找?况且这深山老林的,去哪寻?
朱朱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欣然道:“我拥有特殊的感知能力,速度也很快。”
“........”所以,这只蜘蛛趁大家伙不注意,光速捉人取血,来回了几个八百里?
“没办法,那个道士如果看见了我的血,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察觉到人类少年目光怪异,蜘蛛精想了想,补充:“因为,我好像是‘九幽之体’?蝎子和书上都这么说。”
青翎沉默,虽说不知什么是“九幽之体”,但光凭词义,似乎比“纯阴之体”大气得多。
“阿木那么思念养父,可屋子前前后后,没有一座坟墓。”
忽地,朱朱开口。
此话乍一听,又是牛头不对马嘴。然青翎心中一动,环顾这屋后四下,联系几日所见,凝神一想,当即察觉到了不对。
没有坟墓?为何会没有坟墓?
阿木的养父,不是已经病逝了?
依照这对隐居父子的感情,至亲的坟墓,理应出现在木屋附近。
然而为何木屋周围没有一座坟墓,甚至于木屋之内,都见不到一块灵牌,没有一丝“养父”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