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2)
青翎感到一阵莫名寒意,虽说隔了一段距离,但那对黑洞洞的眼眶中竟燃着猩红两点,仿佛有人正透过这邪物的眼睛,死死将他锁定,在劫难逃。
下一秒,那诡异的视线不见了。
因为那怪物的脑袋如同被切割的豆腐,一块一块,掉了下来。与此同时,几根细细的丝折射血光,倏地被主人收了回去。
这一切发生得电光火石,阿木呆了一呆,方才对着那堆肉块,噗通,跪地。
“爹————!!”
凄厉的哭喊刺破深夜,在林中回荡,一遍一遍。
“是窥探秘术,已经处理了。”
女声响起,线的主人走出阴影。
青翎注意到,那纤纤玉指之间,隐约闪过晶莹的丝,丝毫未沾血迹。
“你既能轻易杀死那邪物,为何等到现在才出手?”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肉堆,仍被那诡异感缠绕,心有余悸。
“因为我不懂,明明已经死了,为何还要自欺欺人,不肯相信?”朱朱踢了踢脚下碎石,“一边规劝路人,救助伤者;一边又在树林里捡拾野兽啃剩的人肉,喂养行尸.......我实在理解不了,我想试着弄明白。”
谈及阿木,青翎下意识看向阵法那头。
那跪地的人影,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爹?!”
木面具下,赤红双目流下的不知是泪,还是血。
然而朱朱一点不惧,她就站着不动,等那疯狂气息步步逼近,开口。
“你自己清楚,他不在那里。”
阿木僵在了原地。
同时,不知是月光凉薄,还是眼下气氛悲凉的原因,青翎竟头一次,在蜘蛛精那傻乎乎的脸上,见到了“冰”。
那是一种刺骨入髓的寒,令人喘不过气的冷,居高临下,绝情,无情。
“行尸内部空空如也,没有灵魂,只是凭本能驱使的物体。”朱朱并不管两个人类的反应,径直走向那堆碎肉,“通常,本该如此。”
她一指,一根蛛丝便探入碎肉,准确地揪中一物,拎了上来。
“阿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是一块漆黑的水晶,小小一个,不及婴儿拳头大小。
一问出,空地上却静了许久许久,方起微弱声音。
“那......应当是害死我爹的东西........”
在沙哑断续的叙述中,故事终于完整明了。
樵夫确实得了病,但那病并不至死,顶多雨天时胸口发闷。
不过樵夫相当忧心,因为既患一病,就易伴生其他疾病,他现在尚能砍柴,但毕竟年纪大了,今后难免会出意外。而一旦他出了意外,儿子怎么办?
除他之外,没人愿意亲近儿子。若他逝世,儿子一人孤独终老,连曝尸荒野都无人知晓,该如何是好?
樵夫心急如焚,急病乱投医,遇上了一群奇怪的人。
“阿木!爹找着法子了!只要戴上这块黑水晶,向‘神’虔诚跪拜,愿望就会实现!”
“愿望?什么愿望?”
面对激动的养父,养子只觉疑惑。
“爹会让你,拥有一张正常人的脸!”樵夫笑眯眼睛,拍拍儿子的肩,“到时候,就凭咱家阿木的性子和本事,嘿!全镇的小姑娘都得抢着进这间木屋!”
“哎,爹,我都说了,无所谓的,我不在意.......”
“不,咱家阿木,值得人喜欢。”樵夫意向坚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然而,事情由此,开始不对劲了。
那块黑水晶,那古怪的跪拜仪式,简直像侵蚀人体的毒,仅半年时间,就让樵夫奄奄一息。
阿木焦急万分,下山寻医,不想回家,推门,床上空无一人。
“爹?”
他循着被踩乱的灌木,却听到了尖叫。
他快步向前,用力拨开遮眼的草,却看到父亲,叼着一只血淋淋的人手。
“爹.......爹.....要是我早点阻止你..........”
故事至此,便不必多说了。
如今,深夜深山里,只剩昏迷的道士,空地中央的法阵,散发腥臭的碎肉.......以及木面具后,淌下的泪。
“真神奇。”朱朱忽然开口,“明明没有灵魂,身体却仍然记得,于是每到三月下旬,都会出来游荡。”
阿木闻言,一愣。
“难道不是么?”朱朱歪头,“他只在三月下旬出来游荡,难道不是因为,他在三月下旬,在这片区域,捡到了你?”
这天夜里,传闻有吃人邪物出没的密林深处恸哭不止,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