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2/2）

那目光瞧得男孩十分不适，他都有些想攥住身旁哥哥的手，就像三岁时被暴风雨吓着的那夜一样，听到哥哥笑着的“别怕”。

然而，他没能攥住哥哥的手，因为那站在最中间的“客人”伸出尖长的一指，指向了他。

然后，撞门而入的妇人声嘶力竭地喊，男人冷着脸厉声怒叱。

没人朝他伸手，男孩只能拼命哭叫“父亲”“母亲”“哥哥”，怎会有反抗一群大人的力气？

梦外，人影摇摇晃晃，向前迈步。

哗啦、河水冰冷，却不足以惊醒梦中人。

梦里，男孩在漆黑的马车后瑟瑟发抖，流干了泪，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光线刺目。

可那光线并非来自天日，而是出自无数摇曳的烛，和一盏盏森森幽绿的鬼火。

“开始炼体吧。”

嘶哑的声音说，于是一股巨力将马车后的鸡仔子拎起，一掷。

男孩以为自己会摔得很疼，可身下似乎压着了什么蠕动的、滑溜溜的东西。而他被丢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根本看不见周遭环境。

可他听得清，那“嘶嘶”的声音，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连同手臂、小腿、腹部、脖颈传来的剧痛，将惨叫彻底淹没。

哗啦、哗啦、人影一步一步，直到河水覆盖眼鼻。

诡异的是，即便窒息感塞满腹腔，那身躯依旧无知无觉，毫不挣扎，只是下沉、下沉。

不，或许是有知觉的，不过仅限梦里。

渐渐地，惨叫没了，挣扎不再，因为那些都毫无意义。

男孩像是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任凭黏糊的液体劈头盖脸，令人作呕的气息溢满鼻腔。但这还没结束，死尸般的躯囊又一次被一股力道提起，丢入车厢。

“可以改变他的‘魂’了。”

嘶哑的声音道，男人和女人发出暧昧的笑。

“死尸”突然爆发气力，死死扣抓着地面门框，可嘭地，房门关上，地上十道血淋淋的指痕，只是绝望。

这是比蛇窟还要黑暗的地方，日复一日令人几欲崩溃，直到那张死人般的脸戴上妩媚面具，直到灵魂沾满淤泥，阴暗到骨子里。

这里的一切注定得不到拯救，这份折磨永无止境。

可若是能死，若是死了，就都能结束了.......

“青翎！”

青翎？那是谁？

“青翎！青翎！”

谁在喊？为什么那么着急？

“青翎！抓住我的手！我来救你！”

心神一震，双目强撑，睁开。

河水模糊视线，自下而上望去，光晕混沌中，一个轮廓不清的人影，正朝此扑来，伸出了手。

那只手，那声“救”，连带那双焦急担忧的眼睛，已等了太久，太久。

朱朱一愣。

少年并没有抓住她的手，而是一把抱住了她。

当然，若是简单的拥抱，不足以为此发愣，可他抱得那么用力、拼命，好像她就是他的一切，他的世界。

她近乎手足无措，慌忙回抱住他，紧紧。

那双手臂的力度却忽然一减，原来溺水的人再度昏了过去。救援者赶紧蹬腿，噗地冲出水面，拖着昏迷的人，缓缓游至岸边，上岸。

“咳咳咳——”

不一会儿，青翎苏醒，咳嗽呕水。

第一眼，他看见那只蝎子精靠着树干，神情复杂地看着一处。他便顺其目光，看到了一记背对的人影。

“朱朱？”

青翎下意识喊，而后他反应过来，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那背影则是一僵，停滞许久，才回过头：“什么事？”

她神情极不对劲，目光几分闪躲。似是因对方盯得太久，她攥住袖子边，抿了抿嘴，像在紧张。

青翎十分不解，但她头一次这幅模样，让不解之外浮上一层微妙。

不过很快，一声长叹响起，打断了无言对视。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X，我干嘛要做多余的破事。”

此话让朱朱看了过去：“是你干的？”

“不错，是我干的。”谢梓目光笔直，“因为我太生气了，太嫉妒了。我就想让他死，这样我就能占了他的位置。”

他如此直白，毫不避讳，令青翎颇感惊讶。

朱朱则与其定定半晌，叹了口气：“你的情绪皆真实强烈，我可以理解。但为了青翎的安全，我不能再让你跟着了。”

“没关系。”谢梓笑了，仿佛浑不在意，“你不让我跟，是你的事，同样，我硬要跟，也是我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