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如果厌离小姐在就好了，她一向有办法让哄住小公子的……”

“唉，你说什么时候时候不好，偏偏是这时候虞老夫人生了病，要厌离小姐去眉山。”

“我倒觉得，虞老夫人也未必是真病了吧？摆明了她还在怨恨江三小……”

“嘘——说什么呢？这种事都敢议论，你不想在江家当职啦！”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不论江三小姐做错了什么，稚子何辜，干什么要把怨愤加诸到小孩子身上？你说小公子是不是也知道江三小姐不在人世了呢？照顾它这么久，除了厌离小姐在的时候，我就没见过小公子笑过，真的于心不忍呀。小公子这么小就没了父母，江三小姐当初跳熔灵炉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忍心抛下孩子一个人？”

在窗外默默听着的你，不知不觉已是泪如雨下。

“唉，不说这些了……小公子乖，你可别再哭了……”

“……去找宗主吧，他到底也算是小公子的舅舅，也许有办法哄住小公子呢……”

“可宗主一向不喜欢小公子……”

“难道就让孩子这样哭着吗？万一真哭出个好歹，我们俩哪担得起呀？”

两个侍女一走，你立刻进入房中，孩子仍在嘤嘤哭泣，声音已经完全哭哑了，你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一边轻轻拍着它的背，一边像以往一样哄它。

说来也是奇怪，几乎是被你抱住的瞬间，孩子就停止了哭泣，它抽噎了几声，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你，然后一下子咧出个大大的笑来。

你心底一酸。

你生下孩子以来一路凶险异常，或许是知道你精力不济，孩子一向很少哭闹，总是像个小仙童一样笑眯眯地对你咿咿呀呀。

可你甚至等不到它叫你一声“娘亲”。

你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心里一惊，意识到有人来了，轻柔地把孩子放回摇篮里，闪身躲进院子的花林中。

来的人是江澄，比起上次见面，他看起来清瘦了很多，俊美的眉宇间有着些许阴沉，他看着一被你放下就又开始哭泣的孩子，对身后的侍女道：“退下。”

有个侍女欲言又止，被旁边的侍女不着痕迹地拉了拉衣袖，二人屈膝道：“是，宗主。”

你心里一紧，很怕孩子的哭声惹恼了本来就恨它的江澄。

江澄走到摇篮前，沉默地看了孩子很久，终于开口道：“喂，你别哭了。”

孩子并没有搭理江宗主，仍然自顾自地哭着。

它微弱沙哑的哭声让江澄心烦意乱，他不仅要重建江家，孩子的事也让其他各家一直紧咬不放。幸亏他是江氏宗主，魏无羡在射日之征中一曲陈情，横扫万军的强横实力也令旁人诸多忌惮，这才在微妙的平衡中护下了你的孩子。

但谁也不知道这种平衡能维系多久。

事情稍一有了结果，魏无羡便消失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了，江澄从没想过要留他下来照看孩子，毕竟走之前魏无羡才面无表情道：“能留它一命，当它不存在，已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想到这里，江澄又觉得头痛了。

他看着孩子，想到前尘往事，心中郁愤难抒，哭声更是让他心浮气躁，怒道：“别哭了！”

孩子果然安静下来。

大概安静了一秒吧，又以一种比方才更大的声音嚎啕大哭。

你：“……”

江澄这个混蛋，孩子是这样哄的吗？！

见婴儿哭得更大声，江澄有些手足无措，姿态笨拙地抱起孩子，晃了几下：“别哭了别哭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抱起孩子的瞬间，哭声就停止了。

小婴儿抽噎了几下，终于精疲力竭地睡了过去。

江澄抱着孩子，依稀能从孩子稚嫩的眉目间找到你的模样——当然他拒绝去找温若寒的影子——便又沉默了。

月影成双，暗香浮动。

你隔着雕花木窗，隔着明灭的灯火烛影，注视他抱着孩子的样子，也沉默了。

江澄轻手轻脚地把熟睡的婴儿放进摇篮，突然对着花林厉声道：“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