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乡路（一）（2/2）

太乱了，入眼矮墙那边是灶头，没错，就是土泥巴炕的灶头，摆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

顺着矮墙过去，有一个简易的木柜搁着碗筷。

屋里当中的位置一张挂着打补丁床帐的双人木床，一床竹席头尾都叉了口，席子底下垫的棉褥子灰扑扑的，床上的一床破毛毯还叠得十分整齐。

原来住着人呢，李静恒颇觉稀奇，这么大个土灶，烧饭的时候，得有多大的烟气。

田欣看李静恒进了那个土屋，她是真的担心，“静恒哥，你快出来，这房子不安全。”

正说着，屋主人回来了，个头小小的一只，叫了声表姑，背着一筐东西进去了。

田欣就最不爱看到这家屋主人了，又小又瘦，还喜欢去猪圈，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臭气。

她下意识掩着鼻子，提高声量道：“静恒哥，我们该回去吃晚饭了。”

李静恒听见有人进来，转头去看，是个顶瘦小的孩子，头发又短，一时没认出是男孩儿女孩儿，再仔细看，是个女孩儿。

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把老钝的镰刀，背着一筐猪草，土黄色的帆布小书包搁在猪草的上面。

她蹲下身把竹篓放下，从书包里掏出两个大馒头放碗里，书包挂在门板后，镰刀依旧拿在手里，又重新将竹篓背上，看了看李静恒，示意她要关门了。

小孩子背着一个跟个头极不相符，装满猪草的大竹篓，走在稻田中间的小路上摇摇摆摆的，但还是安全走了过去。

李静恒一直跟在后面，看清小孩儿穿的一身。

衣服有些长，袖口卷了几卷，裤子短了点，露出双瘦骨嶙峋的细腿，小脚板底下是双土气的硬胶凉鞋。

小孩子在老伯父家门口停下。

田欣打从小孩儿身边经过时冷哼了一声，“臭死了。”

小孩儿看清院里的狗拴在樱桃树下，这才走进去，李静恒看她往屋后的石棉瓦房去了。

那里是农家的厕所，猪圈就在旁边，李静恒进去过一次。

踩在看起来就不太结实的两片木板上，身边嗡嗡地蚊蝇作响，几头猪也在旁边嗷嗷地叫。

他不会再进去第二次。

老伯父的媳妇做好了饭菜，让田欣叫他进堂屋吃。

李静恒坐下以后，正端上碗，外面打起了惊雷。

李父停好车，从外面收了儿子的衣服回来，一边说道：“看样子要下雨了。”

老伯父年纪大了，眼神就能看几米远，精神头却很好，“夏天就怕闷热，坐着都能出身汗，今天晚上能睡踏实了。”

屋里有电扇，老人不舍得用，觉得浪费电。

李静恒夹了块泡青菜帮子，就着稀粥喝了口。

小孩儿刚巧经过，老伯父的儿子喊了声，“弯弯，吃饭了没有？”

老伯父的媳妇骂道：“一个月二十斤大米，还能饿着她了！？”

老伯父的儿子倒使唤女儿，“给弯弯送个饼去。”

田欣嘟着嘴，别过头去喝粥，当没听见她爹说什么。

小孩儿人这时已经走远，外面雷声大作，天还没黑透，天边隐隐几道泛黄的闪电。

听老人说这种惊雷声响最大，一通雷打下来，一夜就能下半米深的雨水。

李静恒几口喝了粥，跟大家说声吃好，便上楼去休息。

今天坐了一天的车，他这会儿也觉得累了。

李父在县城租了小车开过来，但这一段都是土路，颠着人骨头痛。

李静恒倒在半旧的席面上小睡片刻，小电扇死命地吹，他还是闷出一身热汗。

雷声越来越大，闪电的光亮清晰可见。

一下午老实的老黄狗这会儿也叫开了，老伯父的媳妇骂骂咧咧地把狗赶进猪圈外的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