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姜由近十一二点到的家,家里有人整理过,垃圾袋都换了一次。开了一路的车,他有点疲倦,但睡不着,窝在琴房写词,写了一半就缩着闭眼昏过去,一觉睡得腰酸背痛,凌晨又惊醒,整个脑袋漏在靠背外,歪扭得好像被人狠狠扭了九十度。
虞伽连着两天没有回来。陈亚手术很成功,他陪了一会儿就回事务所忙案子,第二天晚上想起打电话,把这当作五分钟休息时间。他们没人提到老宅和姜成岩,都在无意又刻意地躲开这点敏感话题,偏偏聊无可聊。
许越的份儿写完,还有接的其他工作,大多要求不高,一般改两版就能过。写完今天的第二首半,姜由洗了个澡,出门去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夜景中晃悠,下了车,按着印象往一个方向走,踩了两级台阶之后,他猛地清醒:自己居然来了这家酒吧。
防空洞一般的设计叫这酒吧显得有些窒闷压抑,上回曲慕陶带他坐的位置已经有人占领,他选择坐在吧台边,要了一杯苏打水。
随舞台老钢琴的节奏点着手指,面前送来一杯鸡尾酒。姜由对洋人调酒师说NO,他以为他没有听清自己点的不是酒而是苏打水,调酒师却神秘地笑了。
“我知道,”他一口标准的中文,“你是慕陶的朋友,这杯酒我请你。”
第二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和曲慕陶之间的联系,姜由牙齿一软,像被偷窥到最隐秘的私心,无法反驳,只好接受了。
“谢谢。”他说。
调酒师耸肩:“别谢我,应该谢慕陶。他在追你?”
姜由呛了一口:“什麽?”
“他在追你,”那洋人说,“你看不出来?他是我们这儿的常客,身段好脾气好,还是嫩尖儿,来这儿猎大学生的都喜欢他,可他从来不应人,身边也不带人,也就第一次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你是他第一个带来这儿玩的,大家都在说你们俩一对儿。”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现在不是,以后保不定啊。”他调笑。
姜由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那又关你屁事。”
调酒师的无故调戏叫姜由没了兴趣,他只喝了一口苏打水,鸡尾酒一滴没碰。不想打断舞台演奏,等到演奏者鞠躬表示告一段落,他付了账起身要走,却一下让酒吧入口勾肩搭背进来的一人定住脚步,眉头紧蹙,像看到了下水沟秽物。
郑易杰怀里搂着一个娇小的年轻男孩儿,手从背后摸进男孩衣服里,两人嬉笑着走进一间包厢,门砰的关上,看不到其他。
姜由和郑易杰的关系没有被盗者和偷盗者这麽简单,他们是同门师兄弟,曾拜师于同一个老音乐家,郑易杰晚入门一年,那时姜由已在圈内小有名气,接过的几首歌都小爆或大红,他有实绩,身边追随者众多,更是处处压郑易杰一头。郑易杰心高气傲,没过多久就和其他师兄弟分道扬镳。
不愿回味前尘往事,姜由只当没看见这人,跨上一级台阶,面前有阴影,抬头一看,斜挎着廉价帆布包的曲慕陶背光站在那儿,好像在笑,说:“听说你在这儿。”
他在嘲笑他的言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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