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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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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由捏胳膊捏累了,看热水变凉,忙端着下楼去换,没一会儿又来换。如此往复四五次,赵诚钟劝他停一停,虞伽直接拦住他,取走他手里温热的水杯:“等阿嬷醒了再烧也不迟。没关系,阿嬷肯定会醒的,她知道你来了,肯定会醒来看你。”

手肘麻筋被按了一按,姜由条件反射缩起手臂,虞伽仍在安抚,说的不过一声“没关系”,和一句“不要怕”。

没了换热水的动力,姜由突然失去盼头,原先他坐得笔直,像杆枪,现在却没骨头似的散成了一团。他趴下来,像个孩子一样伏在阿嬷手上休憩,他闭眼摩挲那只苍老斑驳的手,没有摸到想象中的佛珠,先是讶异,随后才想到佛珠断了。

对了,佛珠。

他嚯地睁开眼,慌里慌张地站起身,一时不察,小腿猛撞椅腿,疼得他一踉跄。可他顾不得了,急忙跑回客房去找那颗佛珠,床上、衣柜、书桌,所有地方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

他是蚂蚁踩着热锅,急得没了门路,甚至跪下来在床底下找。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整个房间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特意准备的新衣丢了一地,他不看一眼地从上面踩过,推开窗户,面朝那块黑黢黢的花圃张望。

去哪儿了?他喃喃,会去哪儿呢?

夜间凉风拂过面庞,分明柔和得像春,他却浑身一震,如遭雷击,随即猛然转身在满地的衣服里翻找。不是这边,也不是这边。衣服重新被翻得一团糟,要找的东西仍旧没有找到,姜由愤怒又压抑地低叫,终于在扔开一团衣服后发现那只朱红色的木匣子。

那匣子呈方形,表面刻着繁复的暗纹,姜由很熟悉,熟悉到闭眼抚摸都能完整复刻出它的具体纹路。他本该立刻打开,却犹豫了,指腹顶着木匣坚硬的棱角,很疼。

他缓缓打开匣子,里头平整摆放着的玩意儿逐渐露出面容,一个不差,一个不少,他遽然松了口气,像万里跋涉后,终于安心跌倒在安全地带的唯一幸存者。

姜由怀抱那木匣子回客房时,阿嬷已经醒了。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珠缓慢转动。听见响动,她偏过头,凝视她钟爱的小孩一步步走来。她说不出话了,只是点头,张开嘴要笑,但没有力气,因此仅是撑开一条缝,上嘴唇又掉了下去。

“我找到这个匣子了,您一直没有换掉它,”姜由握着她的手,重新打开那木匣,“这个,我周岁那年戴的脚镯子。这个,我两岁生日,大爷送的金勺。”

这个,他六岁贪玩磕坏的乳牙。

这个,他小学入学时姜成岩送他的钢笔。

这个,他初中制服掉落的纽扣。

……

挤在最角落的,姜由取出来,是一只小荷包,里面装着几片褪色的干花瓣,花瓣掩着里头一颗朱红佛珠。

“阿嬷,”小孩声音低低的,“我拿了你的珠子,你怪我了,是吧。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珠子还给你。你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串起来好不好,串好了,我给你戴上,一定给你串得牢牢的,不会再掉了……”

“你说,你把你放嫁妆的木匣子留着放这些东西做什麽,这些东西不是旧了,就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也就这些金饰,多半还有些价值……阿嬷,你那时候怎麽想的,把牙齿和金勺放在一块儿,你看,这扣子都褪色了……”

“阿嬷,”姜由垂着头,如鲠在喉,“阿嬷。”

阿姨只是看着他,看他笨拙地抬手按住眼睛,撇嘴时分明还是个孩童模样。她明明没有说话,眼睛却说了太多。

溺爱孩子的长辈,即使到了这时候,也是说不出一句重话的,何况她这般爱他。

近八点,阿姨困了,姜由轻轻关上房门,靠着门板站了一阵,踩着楼梯下楼去。他模糊听见几句交谈,扶着墙转过拐口,却在看清客厅来人的面孔后如同棒喝,他被钉在原地,僵硬又恐惧地看着一个男孩和虞伽说笑。

赵诚钟递来一杯水:“您姓曲,对吧?曲……”

“曲慕陶,爱慕的慕,陶醉的陶。”男孩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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