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2/2)
“我是说如果。而且阿嬷不是得病,她就是老了,每个人都会老,你不能强留她,也留不了她。”
“阿嬷不会死的。”姜由机械地重复着,他看见虞伽眼底的不忍,这像凶猛的潮,推拉着他的声音,使之渐渐大了起来,却像哀求似的,“阿嬷不会死的……你听到没有,她不会死的。”
虞伽深吸一口气:“阿嬷……”
“你闭嘴。”
虞伽望着他,那一刻居然听不懂他嘴里说的话是什麽意思:“你高兴吗?姜成岩死了,阿嬷也要死了,人在做天在看,这是我们的报应。”
“你在说什麽?”
“一报还一报,阿嬷也要死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虞伽又是震惊又是愤怒,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而任凭姜由音调毫无起伏地阐述,说的却是天大的笑话,堵塞了他所有能出口的宽慰话。
“姜由,”他艰难地说,“你是要诛心啊。”
这是姜由第二次在彼此跟前扯落脸上伪装,他在指控,语气却更像陈述,他翻起旧账,问对方为什麽不在阿嬷告知姜成岩情况后及时通知他。托出这问题的声调那麽平静,和他因心情激动而略微发红的面色全然不同,他重复问着为什麽。
虞伽根本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件事,僵了半天,沉声反问他是如何知晓的。
“这重要吗?”姜由低声道,他疲倦地塌下肩,看起来落魄极了,“你总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自己信吗?”
虞伽喉咙涩痛:“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我不想让他打搅我们的生活,当时情况很复杂,我不知道他……”
“你还说你没有骗我?”
虞伽说不下去了,他在姜由给予的逼迫中彻底丧失反驳的能力,挣扎过后只能垂首承认:“你一定要弄得这麽难堪吗?你从来不会给人留些余地,在你眼里我是什麽,居心叵测,助纣为虐,还是杀人凶手?!……欲加之罪,我不接受。”
“杀人凶手,你不是,姜成岩是,他杀了你爸妈。”
“你说够了没有?!”虞伽暴喝,他站起身来,插着腰,困兽一样原地打转,“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没有这层关系,没有这层关系!如果你是因为我酒后对你动手,还有我说的那些鬼话,才一直这麽耿耿于怀,我都道歉,那都不是真的,我只是情绪失控,说的话都没有过脑子……你如果记恨我,你还回来,我绝不还手。”
姜由却笑了:“喔,原来你不仅骗我,还在骗你自己。”
客房内,曲慕陶陪在床边,中途阿姨醒过一次,但没什麽意识。再没多久,他便起身说要走。赵诚钟轻手轻脚地领他出去,关门也格外小心。
突然,寂静中,廊道深处传来东西摔落的声响,仅一声后重归平静,剩余音荡在半空,听来异常刺耳可怖。
曲慕陶望着壁灯投落的影子,问:“这是怎麽了?”
“可能是不小心绊倒东西了,”赵诚钟自幼见父亲和雇主周旋,明白什麽该听该说,什麽不该,因而只笑道,“往这儿走吧。”
这位不太熟的客人给赵诚钟的印象不错,就是太客气了些,他刚送他出正门便被推辞。客人站在半扇门外,催他进屋:“之前因为姜先生的事,我来过这儿,所以认得路。你进去守阿姨吧,不用送我。”
赵诚钟推辞不过:“那好,你回去注意安全。也很感谢你能来,阿姨如果意识清醒,一定很高兴。”
寥寥说了两句,曲慕陶走上地灯环绕的小道,留的最后一句是请他及时通知情况。赵诚钟见他身影彻底消失才合上大门,迈上二楼,由朝另一间客房担忧地望了一眼。
赵诚钟在屋里守着,没过多久,虞伽来了,他见他脖间一片残留的红,摆出的笑也极不自然,大致了然该是二人有了争执。
虞伽轻声道:“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
“少爷睡了?”
“睡了。”
赵诚钟致电徐医生报告阿姨情况,之后在一楼卧下,为的是防止意外发生,可意识敌不过睡意,没一会儿他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因此没有发觉楼梯口停留的身影。
姜由踩着内廊和花圃里丝丝缕缕的光,在一张长椅上坐着。他喉头因为过度压迫而微微发疼,声音像断了簧片的口琴,粗哑难听。
他尝试发出一声“啊”,肩头突然一重,耳朵仿佛被自由伶俐的豆芽轻轻吻了一记:“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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