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2/2)
“好了!”老管家语气不容反驳,见儿子脸上一片灰黑,他不由得软和了些,“把事情吩咐下去,尽快收拾好。你也去整理整理,换件衣裳,待会儿守你阿姨去。”
赵诚钟无法理解父亲的做法,但碍于父威,仍是低头妥协了。
管家须得下楼应付家长,赵诚钟等他走了,把身上外套一脱,气恼地朝墙踹了一脚。冷不防背后传来声音:“你刚才说,这房间是姜由的?”
赵诚钟回头,虞伽手里握着两片飞机机翼:“是啊,少爷小时候就在这住。哦,你应该没有来过老宅吧?少爷是在这儿长大的,当时住的就是这个房间,不过后来被先生带回市里了。这宅子是姜家祖宅。”
“祖宅怎麽会在这儿?”
“大户人家都信命麽,”赵诚钟跟着蹲在他身边,小声说,“说是先生当年被算出,命格里和宅子相冲,干脆就把主宅定在外市了,祠堂也新设了一个。”
“那姜由为什麽在这儿长大?”
“他没有告诉过你?其实也是算命的说的,说是少爷和先生不一样,少爷和这宅子联系得紧,得在这儿住满几年再离开,才不亏损身体,先生干脆就把他放在这乡下养了,让阿姨照顾他。”
“那这房间?”
赵诚钟摸了摸置物架的残腿,叹道:“你看这一应俱全的,除了姜家少爷,谁能有这待遇。我那时候就算不懂事,也听我爸说过,先生可是恨不得把这世上所有好东西啊,都搬到自己儿子面前。”
“……”
“你别多想啊。少爷小时候很亲先生,后来慢慢地,两人就疏远了。归根到底是父子俩太像吧,先生太强势,掌控欲很强,少爷也不遑多让。有一段时间,家里氛围简直是剑拔弩张,”赵诚钟拍拍虞伽肩膀,“你只能说是根导火索,先生借着由头发难罢了。”
虞伽说:“你和我说这些,不怕被管家或是姜由知道了生气?”
“算了,我又不是我爸那种老顽固,只听先生的命令,把姜家当天。我们俩岁数差不多,观念也相似,何况你和少爷还是这样的关系,我跟你也疏远不起来啊。”
“你好像很喜欢姜由。”
赵诚钟变脸道:“你们说的喜欢,和我理解的,是同一个吗?”
“……”虞伽今天头一回笑出声来,“另一种。”
直男赵诚钟舒展面孔:“那是了,我毕竟是跟在少爷屁股后面长大的,他就像我哥一样……虽然他好像一直不是很乐意。”
夜有些深了,徐医生陪姜由在花圃长椅上坐着,他频频让飞虫黏上嘴唇,再充足的耐心此时也磨得只剩一节红格。反观姜由,他自开始就一动不动,像入了定,徐医生喊他没有回应,便自己囫囵说句拿些防虫装备,暂时离开。
姜由听不到周遭动静,他好像失去知觉,只茫茫然地盯着头顶大开的窗户。那是一面大大的矩形,边框漆黑,裹着中间一块亮堂堂的馅儿。有人丢了一颗火种进去,火着了,发出光来,像颗太阳。
头顶有颗太阳,他的身后也有一颗。太阳轰隆隆地从天上掉下来,恰好掉进他怀里,又顺着他的膝盖和腿脚滑到地上,化成形了,居然是个人的模样。
他听它问:“你怎麽偷走了我的火种呢?”
偷。
这个字叫他醍醐灌顶。
姜由痛苦地呻吟,想要抱住脑袋的手被人捉住。他以为这是要惩罚他偷走火种的太阳,可等他抬眼去瞧,却发现那是个围着纱巾的男孩,是曲慕陶。
曲慕陶重复问题:“你怎麽拿走了我的打火机呢?”他打开手心讨要:“是你亲口说要送给我的,可不能拿回去。”
他学着动作张开手,那儿躺着佛珠和打火机。
曲慕陶将手往前递:“还给我吧。”
像是愚笨的稚童,他捡起那只打火机,放到对方手心,再拾起那颗佛珠,轻轻地放到打火机的一边。连摆放位置都没有差错,唯一的差别,是由他的手转到了曲慕陶的手里。
“姜由。”一口气吸到一半,姜由听见那阵沙沙的脚步声靠近了。猝不及防又理所应当的,虞伽沿着上回的路,穿过那片墨绿屏障,一眼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姜由,和蹲在他面前的曲先生。
“原来你在这儿。”他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