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2/2)
姜由糊涂了,把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出来,在地上噼里啪啦弹跳一阵,他发现这里的东西都是一式两份,样样配对起来,可以分成一份“姜由”,一份“曲慕陶”。
之所以能辨别,是因为“姜由”的那份都有印着名字,而这姓名的字体绝不常见,是姜成岩为了给自己的小孩“天下独一份”而特意叫人设计的,不管是他送来的礼物,亦或是家里独属于姜由的东西,都印着这种字体。
那另一份“曲慕陶”呢,姜由件件握在手心翻看,觉察异常,又照着自己那份来比对。
一件、两件、三件……姜由后背敞在正对窗口的烈日下,这点灼烧在他幡然醒悟的瞬间裹进心口,他分明处在盛夏,心却像掉进冰窟窿,冷得他浑身一抖,冷汗从额发里接连坠落。
盛夏陡然成了寒冬,因此无法替他解答,为什麽他丢的东西会在曲慕陶这儿,曲慕陶为什麽会拥有同样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又为什麽会印着独属于姜由的印记,却蜿蜒盘旋地描着曲慕陶的名字。
这仿佛是一个“姜由”被一分为二,一面是这三十二年中曝在人前的半张脸,另外半张却是一个陌生男孩天真无邪的笑。
一只蚂蚁爬进了姜由的骨缝,恶寒由脚底起,涌进大脑,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接着战栗不止。
曲慕陶说到做到,说两个小时内回来就当真一分不差。姜由汗湿了一身,看他动作利索地搬东西上车,最后搬走那只密码箱,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叫出声来,想要质问曲慕陶究竟在做什麽,让自己看这些是什麽意思,但他就像往常那样喉头受阻,只能发出两声嘶哑的“呃”,然后被刽子手的屠刀驱赶上了游街的刑车。
一抵达红湾,姜由就把自己锁进屋子里。
他发觉自己能听见楼下哐当哐当的声音,越发坐立不安,咬着手指甲到处打转。他嗅到危险正逼近自己,可他不能说明那是种什麽样的危险,只知道它来自曲慕陶,跟这个男孩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能闻见屠刀逼近脖颈的铁锈味。
姜由焦躁地脱掉身上正装,手机砸在地上闷响一声。他想到打电话,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在联系人一栏中蒙头乱撞,怔忡发觉此时此刻,自己并没有能立刻拨去电话以求保护的朋友。
最后,他停在一串陌生号码上,对照着默念一遍,尽数希望投注在这儿,他顾念不得虞伽会不会已经把自己拉进了黑名单,手指按下的同时心如擂鼓。
电话响了近一分钟没有人接听,姜由的心渐渐下沉,刚想挂断,对面传来一声“喂。”
“喂。”他艰难回道,心里狂喜尚未满一秒,他听见对方笑了,那笑声陌生又熟悉,“虞伽”问道:“原来你真的会打这个号码。”
是曲慕陶。
姜由惊愕,甚至放下手机仔细查看那串号码,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比对,随后他醍醐灌顶,他念的是号码备注。
同时,门被敲响,姜由僵硬握着手机,听门响过两次后重归平静,他一口气没沉到肚子里,房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他一动不能动,眼见门后露出曲慕陶的脸,他的头发被棒球帽压得形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男孩笑嘻嘻的,故作孩子般得意道:“还好我有留钥匙,不然这门就打不开了。”
“你给我看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麽?”姜由问,他觉得嘴唇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厉声责问,“你偷了我的东西,故意引我去看,你想让我看什麽?”
曲慕陶笑着问:“你拆开看了?”
“是你故意引我看的。”
“你说是就是吧,”曲慕陶笑眯了眼,强装着宽容,可笑至极,“那你看到了什麽?……不想说?可是那些东西我都忘记了,要不然我去把它拿来?”
姜由直觉不对,想说用不着,曲慕陶却已经起身出了门,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拿。”
这回姜由没有阻止,曲慕陶一离开,他蓦地松开紧绷的肩膀,捂住胸口剧烈喘息,同时握着手机想逃离这鬼地方。他动作小心地到了门边,轻轻打开门,视线可及的半边没有人影,他不由得把门敞得更开一些,随即探出半个身体。
突然,廊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他神经一跳,做出的反应却是原地僵立,等耳鸣和眼前漆黑散去才继续往外走。他不断自我安慰这只是意外,只是意外。
确定另外不可视的半边也空无一人,他不由得大喜,拔足往外跑。眼瞧楼梯口离自己越来越近,全身血液随着兴奋一同涌进大脑,他快要尖叫,突然视线一黑,涌动的血流被人切断了供给的后路,后脑像被匕首分割两瓣,他并未感到疼痛,只听到心跳声轰鸣,而光离自己远去了。
曲慕陶托着一瓶红酒,面无表情地俯视躺在碎玻璃和血泊中的姜由,然后,他丢掉残柄,拎起一只赤裸的脚,将人拖向黑魆魆的廊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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