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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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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由吃完饭又躺回客房,他侧躺着摆弄手机,按亮屏幕再熄灭,如此往复。这时他想不到其他人事,例如未完成的工作,不接电话的虞伽。他只觉得自己从昨夜开始就漂浮着,荡在半空,怎麽都找不到实感。

直至门外传来一阵轰响。

他慢慢扭过头来,坐起身,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漆黑,好像被人从脑后狠命敲了一棍,他晃动两**体,腿一软倒进沙发,膝盖磕碰在圆桌棱角,掉了层皮,血也淌下来。

阿姨在叫,在喊管家,喊徐医生。

他拖着受伤的腿走到门口,按下门把的瞬间,阿姨竭力压制的哭声顺着门缝溜进。她是信佛的,手心常握一串佛珠,这时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念经不到两句,“啪嗒”一声,佛珠链断了,一颗颗朱红的珠子滚落一地,和着房间里仪器凄厉的嘶叫,前者低沉后者尖锐。佛珠跳动得杂乱无章,可先停止的是仪器。

姜由捡起一颗滚落在门前的佛珠,他要出门去,把珠子还给阿姨。右腿的血淌至半路,凝成斑驳圆润的红印,随着摆动,滚下破碎的半滴。

佛珠最后没有还给阿姨。

姜成岩死了。

是意外,但也不算意外,一具腐朽的躯体倒下成灰是必然,何况这几天姜成岩状态极好,似乎是原先尚且健康时的模样,现在想来,不过是漫长而艰难的回光返照。

徐医生朝管家阿姨摇了摇头,收拾完再无用处的仪器工具,他为老雇主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替他掖好被角,拔掉他曾经极力抗拒的若干导管。

这位老人做过雄狮,也立过顶端,死时却冷冷戚戚,几小时前还因为他宠爱的小孩对他口吐恶语而愤怒失望。徐医生心中默念,您也算解脱了。

阿姨捂着嘴哭得压抑,后退两步靠在桌角,老管家则直直站着,抬手脱掉帽子,深深地吐了口气。他似有所感,房门口有人,可着眼去寻,却半个身影都没有。

客房也了无人影。只有一扇留着一条缝隙的衣柜门忽摆忽合,里面藏着一个十岁大的姜由。他咬着痉挛的手指尖,想着风呢,风呢,穿堂风呢,这里那麽狭窄那麽阴冷,是宗祠,那麽风呢。

他跪在这里,殷殷期盼,可是风没有来。

没有风了,也没有宗祠。姜由意识到这一点,飞快地转动两下眼珠,又惊恐短促地尖叫一声,后脑重重撞在衣柜板上。

没有风了,他自言自语,再也没有风了,姜成岩死了。

那他还清了麽?

一阵脚步声缓缓靠近,像夺命的钟。随着衣柜门被拉开,姜由抱着刺痛的后脑无声尖叫,他面露恐惧,看到自己的脚尖被阳光吃掉,然后是脚腕,接着小腿,最后——

他的手被牵住,替他挡住阳光的救世主也爬进衣柜,他们在逼仄的空间中交换呼吸,像于濒死前交换掀开最后一件遮羞物。

救世主低首亲吻他的掌心,又亲吻他灼烧的眼睛,他说他来了,求他看他,就算一眼也好。

这场噩梦遥无止境,姜由却不敢挡住眼睛。

曲慕陶,他想,竟然是曲慕陶。

衣柜外,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连振一分钟,最后跳回未接页面,横亘在几分钟前的第七个未接电话之上,屏幕熄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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