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压城(2/2)
顾宇城想把祁声推到副驾驶,祁声一侧身,直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顾宇城长叹一声,坐上副驾驶,转头和虞梵耸了耸肩,“小孩不听话,别介意啊。”
祁声:“……”
虞梵反倒是笑意更深了:“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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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内四处奔流的尽是闲聊的嘈杂和高亢歌声,酒杯碰撞,声音撞碎在人潮往来的脚步里。杂糅的灯光随意四处散落,肩上落下一块光斑,仿佛静止的斑斓蝴蝶。浓郁的香水味儿中掺杂了刺激的酒味儿,让祁声一阵一阵的犯晕,一杯酒下去,胃里疼得让他浑身一颤,蝴蝶飘散走了。
“祁声你大几啊,”俞宸抱着个酒杯,靠在沙发上,问祁声。原本不扎眼的相貌映在纷乱浓重的灯光下,淡妆也显得她眉目深了一些,但还是显得她充斥着活泼劲儿。“总感觉你要比我大一些,看起来好成熟。”
“大三,”祁声忍着胃痛,勉强朝俞宸笑了,“可能没比你大多少。”
“我才二十岁,十九岁出的道,直接去片场跑龙套了。”俞宸笑着抿了一口酒,侧颊微红,“小祁哥你能被辛导看中,拉去写剧本,也挺厉害的。”
一旁的舒焱打断她:“你少喝点儿。”
俞宸瞥她一眼,挑衅似的又喝了一口:“舒焱你烦不烦。”
“别乱撩别人啊,公司看着呢。”舒焱又开口,扫了祁声一眼。
俞宸叹一声:“知道。”
“撩谁呢撩谁呢,”顾宇城和虞梵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一下挂在了祁声身上,压得祁声眉心一皱。“是不是撩我们祁小声呢?早说啊,他现在空窗呢。”
俞宸乐了:“小祁哥还没女朋友啊?”
“何止是没有,出生到现在就是一朵小白花儿。”顾宇城不顾祁声戳他的腰,自顾自地口无遮拦,还朝坐在祁声另一旁的虞梵示意了一个眼神。“人长得不错还体贴,小时候我犯事儿了都是他替我擦屁股,谁追到就是谁赚到哈。”
“……”祁声被顾宇城气得额角直跳,“顾宇城你能不能先闭嘴。”
顾宇城乐呵呵地松了祁声脖子,祁声刚想松口气,虞梵偏偏见缝插针地揽上了他的肩,弯着唇,直接往他手里塞了杯酒:“祁声,要不要我俩喝一杯?”
还没等祁声说话,虞梵又开口了:“刚刚都没和你说上话,导演都跟我们几个说,得跟编剧打好关系,不然能把我的戏给写没。”
祁声僵着身子,半晌,他摩挲着杯口,才说:“……我就算把你的戏份给写多了,到时候过不了审也是白搭。你去和领导喝酒可能会比较有用。”
虞梵被他这话一堵,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乐得不行。他在娱乐圈见过不少虚与委蛇、假意奉承的人,比他资历高的也好,比他出道晚的也好,他也同样是能用笑脸敷衍过去便敷衍过去了。这会儿碰上个能噎住他话头的,他倍感新鲜。
“明明挺有意思一人,宇城非跟我说你是块木头,”虞梵来回地扫视着祁声清秀的侧脸,笑了,“哪儿来这么名贵的木头啊。”
祁声摇了摇头:“我妈生出来的。你可以问问她能不能再给你生一个,你可以换一个目标了。”
虞梵一愣,知道祁声早就看破自己,愈发觉得有趣,又乐了:“祁声,你还能不能喝酒?”
“……还行吧,”祁声捏紧了酒杯,面不改色地撒谎,“但不喜欢。怎么了?”
“就想跟你喝完酒了,趁你醉的时候要你联系方式呗。”虞梵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开着玩笑,“不过你要是现在就想给我也成,我没意见。”
祁声叹了口气,觉得拿面前这个年轻男孩儿没办法,拿起了酒杯:“喝吧。”
虞梵低笑一声,径直把杯中的烈酒灌了下去。
来回喝了几次,一瓶酒也见底。祁声本也没有完全拒绝的意思,因此联系方式交换得异常顺利。他懒得看顾宇城在另一边投过来的八卦眼神,也不想再和身边的虞梵闲聊下去,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往后一靠,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
在酒吧里休息并不算一个很明智的举动,音乐声吵得他头疼,旁边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估计是虞梵接了个电话,嫌吵,便起身出了酒吧,很快又坐回了祁声身边。
饶是这样喧闹的地方,祁声还是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杂乱的梦境,闭着眼休息时依旧皱着眉,看上去很不舒心。
这一觉与其说是“睡”过去的,不如说是他因为醉意上涌,加上胃疼得让他头昏脑涨的,便没有意识地昏在了沙发上。等他醒过来时,眼前雾蒙蒙的,半晌才从失焦状态中回过来。他揉着眉心坐起来,才猛然发现,自己一直是靠在虞梵肩上睡着的。
“……抱歉啊虞梵,”祁声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赶紧往旁边退了退,尴尬地笑了一声,“我不小心……”
“没事儿,”虞梵笑着看他微红的面颊,“不过都没人靠过我肩膀睡这么久。祁声你挺能睡的啊,这么吵都能睡下去。”
“可能是太累了,”祁声晃了晃脑袋,企图赶走昏沉,“你……肩膀累不累啊?”
虞梵微微睁大双眼,复而笑了,有点儿无奈的意思,凑近祁声的脸,暧昧又撩人:“看来顾宇城说得没错啊,挺体贴一人。都这时候了,还能关心我肩膀啊。”
“……”祁声捏了捏鼻梁,别过脸,忽略掉虞梵的话,“要不你们先玩着吧,我先回酒店了……”
“别急啊,”虞梵耸了耸肩,不在意,“我叫人过来接你了。”
祁声蹙起眉,疑惑道:“谁?”
“不知道,”虞梵说,“准确来说,是有一通电话打到你手机上,我看你睡着了,就帮你接了。那个人问你在哪儿,听上去挺急的,我就让他过来这儿接你了。”
祁声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你……谁打来的电话?”
“我哪儿知道啊,你直接看手机记录不就得了。”虞梵笑了,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不过应该是姓沈吧,我不怎么记不认识的人的名字的……”
虞梵的话杂糅着巨大的音响声落在祁声的耳朵里,不断地刺着他的耳膜,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醉意还没有完全消下去,饭桌上和酒吧里喝的酒交杂在一起,这会儿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意识清晰又混沌。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手机来看,正点开通话记录,脑袋上冷不防覆上了一只手。
“祁声,你要不要这么紧张啊,”虞梵满不在乎地揉了揉祁声的脑袋,揉乱之后还将人往面前揽了揽,看上去亲密得紧,连呼吸都差点儿撞在一起。“让我看看啊……我怎么感觉你脸有点儿发白啊。”
“……光线问题,你看错了,”祁声想推开他,却喘了口气,发现自己半醉之后并没有什么力气,只能拼命躲着虞梵的目光,以及越来越近的鼻息,“你……你先放开我。”
“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现在就这么害羞——嗯?”
虞梵调侃祁声的话还未说完,只觉得侧颊上落了一道森寒而具有胁迫意味的目光,压得他心里一紧,也阻断了他即将要说下去的话。他偏头去看,狂乱而缥缈的灯光与人影被一个陌生男人遮挡在了背后,脸上的情绪阴晦,正踱步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虞梵从未对什么人生出一星半点的恐惧,但此时此刻,他却莫名地想要避开这个人突如其来的锋芒。他怔了一瞬,随即熟练地笑了起来:“这位先生是……”
祁声顺着虞梵的目光去看,只一霎,他便猛地推开了虞梵还搭在他脑袋上的手,心里狂跳不止,随着蓬发的音乐声震得他一阵耳鸣。
沈知文冷静地站在他的面前,眼底却一层一层开始堆积着悍戾和阴沉,将雨未雨似的,压城的黑云在瞬息间覆上了祁声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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