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卷（一）（2/2）

南易将人皮卷塞进怀中，本是摸着下巴的手将头撑住，微微偏着，看向小桃：“天大地大，任我逍遥。这么多年，小爷我独自走过了许多地方，银子只是为了生存，而我所为的，是这一身道法能用得其所，任何异事被我遇上了，都会前去一探究竟。”

小桃自从桃林中苏醒，什么记忆都没有，除了一派天真便是浑浑噩噩，对往后从未有过细想，眼下听得南易所说，心中那迷雾般看不清远处路径的地方顿时有了一片清明，眼中带着几分期许：“天大地大，任我逍遥，这就是我想要的。就像鸟儿一样，倏忽来去，不知所终，像梦一样自由自在。小道士，我现在是打心眼里想要跟着你了，不管往后天南地北。”

南易歪着身子支起头，勾起一边嘴角笑，抬起了一只手掌。

小桃立即会意，伸手重重击掌。

南易击掌过后笑意从嘴角怏然到眼底：“既已击掌为誓，往后你可都得当我的小跟班了。”

小桃不服：“我并非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能见鬼物，可以帮你，才不是什么小跟班，我们是搭档。”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圆滚滚的身子冲进了厅堂，正是那去酒窖查看的刘掌柜折回了，满面喜意，抬手就是躬身作揖：“果真如大师所言，酒窖里的酒全都好了，酒香四溢，再也没有臭酒了。大师，您就是我一家老小的恩人呐，鄙人这就去将银子取来。”

刘掌柜说完急急忙忙地转身去取银两，其女婉梦不知何时也到了厅堂，但只是远远站在门廊处，神色郁结。

南易早就发现那婉梦郁郁寡欢，又始终带着几分欲言又止，似乎很想过来说话但又有些不安，心中有了几分猜测，抬手戳了戳小桃细软的胳膊，又指了指婉梦。

“你去将婉梦小姐邀过来坐。”

小桃顺着南易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和婉梦视线相撞，对方稍稍有些慌乱，急急将头撇开，但脚步未动，仍是站在那里。

想到刘掌柜犯下的恶行，以及子舒姑娘那凄楚的遭遇，小桃免不了对其家人也有所嫌隙，但还是顺着南易的意思，垮着小脸走过去。

“梦姑娘，你一直站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婉梦咬了咬唇，似下了很大的决心，点了点头。

小桃虽是心有嫌隙，但终归还是心软，轻拉住婉梦的衣袖，将其引到南易跟前：“是不是碰上什么难事了？你尽管说出来，我跟小道士能帮得上的，一定帮你。”

婉梦并未落座，而是突然就跪了下来，惊得小桃立即蹲下身想要将其扶起。

婉梦却极为坚定，不肯起身：“我想请问二位大师，子舒……我是说那邪祟，真的魂飞魄散了吗？”

小桃听到子舒的名字，顿时惊呼：“你知道那邪祟是子舒？”

南易并未答话，而是反问：“婉梦姑娘是不是知晓些什么？”

婉梦抬起头来，眼中竟是蓄着泪：“是我们家罪孽深重，害了子舒姑娘。而我又太过怯懦，竟是错过了两次能救下子舒姑娘的机会，我心中实在是自愧难当。”

小桃惊诧，听得是明白又不明白，急急追问：“什么叫错过了两次能救下子舒姑娘的机会？”

婉梦以手掩面：“子舒姑娘出事那宿，恰逢我夜半噩梦惊醒，而子舒姑娘所住的杂物房就在我隔壁，我听到了响动，还有东西破碎的声音，便披上衣衫起来。我看到了，看到子舒姑娘被我爹拖在地上，我一直都是跟在后面的，我全都看到了，看到爹爹将子舒姑娘沉入到井中。我害怕极了，只是死命捂住嘴，避免自己叫出声来，我就那样看着，什么都没做，眼睁睁见着子舒姑娘枉死。”

“爹爹翌日便适时地自导自演，说子舒姑娘偷了他的东西，连夜跑了，我心知肚明却什么都不敢说。后来酒坊里再也酿不出好酒，我知晓一定是子舒姑娘，一定是。上次来了个和尚，只道是地仙，我心中纠结，不知该不该告诉那和尚，不是地仙，是子舒姑娘的怨灵，最后郁结之下还是选择了沉默。”

“直至昨日你们前来，一下便道破不是地仙，是邪祟，我就知你们是真有法子的。我明知子舒姑娘再次有危，可我却还是保持缄默，第二次错过了能救她的机会，现如今她已灰飞烟灭，我想我这一生，都要活在这愧疚难安之中了。”

梦婉说完，已是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