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卷（三）（2/2）

离开了村子，两人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小道上停步。

秦子舒的遗愿彻底了却，对南易自是感激不尽：“大师，你助我良多，大恩大德不知何以为报。”

“无需言谢，我只问你现如今是否能安心去往轮回？”

“是，大师。”

南易将手一抖，秦子舒的魂灵便从纳灵珠中钻了出来：“那我现在便帮你超度。”说话间双手已经开始结印，燃上一张符纸后念起咒语，“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冤曲屈亡，债主冤家，湛汝而去，敕！”

秦子舒的怨灵与那符纸燃烧后生成的一股青烟融为一体，向着某个方向极速奔去。

小桃仍是兴致不高，眼下见到秦子舒被超度，折了路边一根野草低下头把玩：“小道士，你该把人皮卷拿出来了，看看我们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南易也折了根野草，拿着逗弄小桃的鼻尖：“今个儿怎么闷闷不乐的？有什么不开心的，跟小爷我说说，兴许能给你拨云见日。”

小桃抬手挥开南易伸过来捣乱的野草，觉着胸口里有股闷气，但又不知道怎么去说：“我也不知因何事不畅快，只是看着婉梦姑娘，子舒她娘，还有她弟弟子朗，我就是觉得有些难受。小道士，你说做人怎么那么苦呢？”

“众生皆苦，你先前总是追问质疑我说的百年记忆这件事，我现在倒是可以和你说说。”

小桃成功被勾起了兴趣：“你快说。”

“我并未骗你，我已在这世间晃晃悠悠有百年了，因无百年前的记忆，是以我也不知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岁。而在这百年里，我的样貌始终没有丝毫改变。世人有多少想求得长生不老，朱颜不改，我似乎是拥有着这些，却仍是不快乐。我浑浑噩噩了六十多年，才渐渐稳定心性，走出迷茫惶惑，这才开始游历各地，捉鬼降妖，让自己的存在有所意义。”

小桃似懂非懂：“存在的……意义？要意义做什么，开开心心就好啊。”说着已经骤然笑了起来“接下来应该会有很多有趣的事吧，过去了的就不用再想，小道士，我们上路吧。”

南易看了看小桃，轻声嘀咕：“果真是孩童心性，说变就变。”

将人皮卷从怀中掏出，两人顺着萤光指引的方向一路前行，竟是越走越偏，往山脉深处而去，周边已是杳无人迹。

待到天色将暗，两人便寻了处洞穴歇下，生了火堆照明，南易拿出干粮分给小桃。

“小道士，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精魄的光芒越来越亮了，应该就是这片山脉之中了，明日应该便能寻到地方，今夜便在此处歇息一宿。”

小桃借着火光打量头顶还悬挂着蝙蝠的洞穴，能听到外面山野处有野兽嚎叫，将脖子缩了缩：“睡着之后，会不会有野兽进来吃掉我们啊？”

“你且安心，我在洞口外撒了些东西，那些野兽是不敢进来的。”

“你以前也会睡山洞吗？”

“那是自然。”

“你始终是一个人吗？独自一人睡在这种山洞里，不会感到孤独吗？”

“也不是始终一人，我百年前自一片边陲密林中醒来，身边是有只狐妖的，往后近百年里，她总是会时不时就出现。”

小桃顿时来了兴致，停下了啃干粮的动作，挤到南易身边坐下：“狐妖？小道士，原来你有妖怪朋友的啊，那你为何总说妖无心，性薄凉？”

南易皱了皱眉：“那狐妖身上孽障重重，不知是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小爷跟她可不是朋友，而她总是出现在我身边，不过是觊觎小爷的美色，想要跟我双修而已。”

小桃先是一愣，随后扑哧笑出声：“双修？”

南易面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声音沉闷：“狐族以魅惑修行为主，多得是一些五花八门的双修法门，我虽是没了记忆，但自身道法还是远超常人，是极佳的双修选择。”

小桃兴致勃勃：“小道士，和妖怪双修不好吗？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那只狐妖呢？我怎地没见她出现？”

南易似是不愿多提：“双修虽能增进双方道行，但终归是歪门邪道。那狐妖已有千年道行，现在正是渡劫的时候，自是凶险万分，哪里还会顾得上来缠住我。”

小桃对妖总是觉着有几分莫名亲近，听南易说狐妖正在渡劫，不免有着几分担忧：“你跟我说过，天劫是九死一生的，希望那狐妖能安然渡过吧。”

南易已经吃完了干粮，索性闭上眼，不愿再提狐妖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