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2/2）

“啊，”挖八卦总是让人兴奋的，更何况身为主持总要制造爆点，于是虽然节目效果已经拉满，但她还是刻意地重复了一遍，“是LG的当家辅助，今天的对位ADC萧冉是吗？”她像是没看到底下导播拼命打的手势，穷追不舍问道，“那你喜欢的是巅峰时期的王牌ADCLG、Burning，还是现在转去打辅助的LG、Xiao？”

导播手伸在半空，像一颗海藻海藻随风飘——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绝望地吼道：“这谁请的主持人？会说话吗？嘴是合不拢吗啥都往外漏？”没有人接他的话，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低下头干手上的活，心想反正明天微博被爆破的又不是我。

青年淡淡地瞥她一眼：“有区别吗？”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蹩脚地打圆场：“当然有区别啦，毕竟萧冉最厉害的时候联盟里没有哪个职业选手不崇拜他吧……”她终于发现自己言语不当，猛然停下来将后面的句子咬碎吞进肚子里，站在台上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

·

队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藏在镜片下的担忧一闪而过：“忍着点。”

萧冉随意地嗯一声，伸出手给人包扎。队医刚拿起涂满膏药的绷带给人绑上，就感到握着的手指突然剧烈痉挛了一下，险些握不住滑出去：“……”

队医面无表情地抬头：“毛巾呢？咬着。”

萧冉坦荡地望着他：“没事，你绑你的，我一点都不疼。”

“草·你妈，”队医保持着上半张脸肌肉群一动不动，冷艳高贵道，“胡几把扯，你这手搁武侠小说里就是废了，连一只小鸡崽都拎不动，”不痛？要是不痛他名字倒过来写，“咬着，不然为了避免你抓伤自己我只能给你打麻药了，到时候反应力下降别怪我。”

萧冉唉声叹气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毛巾，撇嘴注视半响，翻了个面叠起来硬着头皮咬住。

·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青年漆黑的瞳眸里映不进半点光芒，深渊般沉重：“我喜欢的是一个人，不是一个ID，更不是某个操作或者某场有他的比赛，”他看了一眼身侧惊讶捂嘴的主持人，“早在联盟开赛前我便开始追逐他的步伐，至今仍不敢停歇。”

“这……这可以当做是表白吗？对另一个同……俱乐部的选手？”

单烟沉默了片刻：“无所谓，表白也好什么也好，”他无所畏惧地看着镜头，仿佛透过机器定定地凝视着那个人，“我喜欢萧冉整整八年。”

“十岁伊始，痴迷至今。”

·

“唔！！！”萧冉眼前一黑，鬓间冷汗潺潺流下，牙齿深深陷入柔软的毛巾，恍惚间竟尝到了一丝腥甜，他浑身颤抖，手臂上肌肉不正常地抽搐着。

队医皱紧眉头：“快按住他！”

旁人七手八脚把萧冉固定住，萧冉宛如一尾被丢上砧板遭受剐鳞之刑的鱼，连闷在喉咙里的叫声都凄厉至极，像是有人压在他身上肆意地锥心刺骨。队医满头大汗地将绷带缠好，示意众人可以放手，萧冉颤栗着靠墙缓缓坐起来，吐掉口中咬烂的毛巾，大口喘气。

江泽是新人，没见过这兵荒马乱又万分残忍的场面，当下愣在原地，眼泪慢慢滚在眼眶底下，一双眸子变得水汽朦朦。

他是真的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因为一场游戏痛苦至此，仿佛在刀山火海走了个来回，皮开肉绽也不肯用别的方式减轻痛苦，宁愿生生挨着，只为能保持职业选手最重要的灵敏度。

“哭什么，”萧冉疲惫不堪地仰在墙上，“老子早就发誓再也不为这破事掉一滴眼泪，”他喃喃自语，汗水顺着脸颊淌下，在锁骨处汇聚，显得十足落拓性感，“你们也不许。”

“还想打吗？”萧冉闭上眼，几次深呼吸后才睁开看向自己选来接替位置的小辅助，“看了我的样子，拼尽全力也不过苟延残喘的下场，你还想继续打下去吗？”

江泽发着抖，半响狠狠一点头：“我想。”

“队长，我很怕，但是我……我不想放弃——我已经走到了这里！”

这个最胆小的孩子握着拳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闪着坚定的光：“我已经走到这里了！没有理由不努力下去！至少……至少现在，我不会后悔！”

萧冉松了口气，眼角微微弯起，左手撑在身下慢慢站起来。

“那就好，”他柔和而不容置疑地吩咐道，好似之前粉身碎骨的痛苦都是一场幻觉，那个轻佻散漫却永远不会被打垮的队长又回到了这里，“把眼泪擦干净，我们该回去复盘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