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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单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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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楼道里没有感应灯,台阶又高又窄,每次上楼都让我联想到童话中被囚禁在高塔的公主。我将一天赚来的零钱塞进兜里,拿手捂着,心中不免疑惑——

如果真的有人十几年被囚于深塔,忍受无边的孤独与绝望,等待着漫长的死亡降临。

恐怕早就疯了吧。

·

女人也疯了。

她错过了教堂的礼拜,也拿不出钱去做善事,被教会的神父除名。她哭着跪在神父脚下请求他的宽恕,请求神的爱怜,所有前来祷告的人都在欣赏这一幕免费的闹剧,肆无忌惮地对剧中的人物指指点点。

可女人不在乎,她是个漂亮的人。

漂亮的人总有特权。

于是她穿上红色的裙子,仔细用劣质化妆品掩盖住脸上的纹路,只是她的首饰全部进了教堂的募捐箱,连一只耳环都不剩下,这多少让她有些恼火。但女人很快就调整好心情,拨开鬓间的碎发,嘴角尖尖地勾起。

“我好看吗?”她看着我,笑意吟吟。

我点点头,实事求是:“好看。”

女人的笑容越拉越大,她拎着包踩上高跟鞋推门离开,在冰冷的空气中打了个哆嗦。

寒冬腊月,她只穿着连衣裙和丝袜,接下来,她要徒步穿越五个街区前往教堂请求神父的怜悯和宽恕,为此,她要将自己作为祭品献上。

拳头在衣兜里越攥越紧,几乎要掐出血来。

·

“妈妈!”

女人在黑暗里回头。

年幼的孩子在大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来,膝盖磕在坚硬的台阶上,挣扎着将揉皱的纸钱塞到母亲手里。

“打车去吧,妈妈,”他哑声说,“外面太冷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蹲下来抱住孩子:“谢谢你,单烟。”

孩子被抱着,母亲冰冷的肢体传递不了一丝温暖,反而让他感到热量在逐渐流失。可他只是更紧地拥抱着冰块一样的母亲,眷恋地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里,尽力让她温暖起来。

可是没用,他感觉自己逐渐失去了温度,变成了一块薄脆的冰块。

于是女人拉开了他,重新站起来向前走去。

那一刻他感觉到撕心裂肺的悲伤,和无能为力的愤怒。

“妈妈,”他小小声地问,“你还回来吗?”

女人的步伐果决有力,她头也不回,仿佛在赶赴战场:“不回来了。”

·

小小的单烟孤零零站在楼梯中间,他听出了女人声音里的决绝。被浓重的黑暗包围着,他既看不到家里的灯光,也不敢去牵母亲的手。他不敢哭诉自己怕黑,腿软也勉力支撑,只颤抖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妈妈是骗我的,单烟用力憋回眼泪,她一定会回来的。

她一定不会丢下。

妈妈……

不要留我一个人……

求你了……

·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为什么不救救我……

哪怕只是一个人,陪着我就好……

救救我……

·

那是多么沉重的漆黑与绝望的寂静,连月光都照不进分毫。

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单烟对于母亲的印象永远定格在那一刹那。女人的面容早就模糊不清,只剩下摇曳的红裙和咚咚作响的高跟。

以及无边无际的黑夜,与黏腻冰凉的泪水。

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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