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2/2）

亚修斯坐在锦簇花团中央，稍显单薄。克蕾蒂亚还记得半年前送儿子去希腊学习时，他只是更加白皙些，如今看见的却是苍白。

养病半年，竟然翻天覆地。

克蕾蒂亚长长叹口气。她也不想再同亚修斯拐弯抹角，这次她回来，就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这位养子，告诉她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个角斗士，为什么那么反对一切同性相爱的人。

“你父亲回来之后见过你吧？”亚修斯放下茶杯，克蕾蒂亚就开门见山问道。

亚修斯抬头：“是的，母亲。”

“那他是否和你提过，那位角斗士？”

亚修斯握着金丝陶瓷茶杯的手收紧。克蕾蒂亚的一番话，瞬间将他带回到刚刚回到罗马，被催着去见养父的记忆里……那漆黑像似猛兽巨口的门洞……

“有……”亚修斯垂眸。

“他说了什么？”

亚修斯沉默了很久很久，忍着不情愿把他埋了很深的记忆又重新挖出来：“父亲说……他想要个角斗士。他……尤其想要涅罗安。”

当初养父一进门是给亚修斯的下马威实在是太让人影响深刻。

亚修斯还记得，他踏过那个令他心声恐惧的黑洞后，是高高坐在主位上的父亲。他搁在实木茶几上的结实手臂下压着几张羊皮纸。亚修斯的视力很好，让他看见羊皮纸上几根线条，也许是一些不怎么雅观的下三路柳街花巷的插画。也许，这些插画和他有关。

难道父亲是因为这些插画这么着急把他叫回来的？亚修斯胡思乱想。

可这些都太平常了。这么多年来他和他身边人都早就习惯。父亲怎么会大惊小怪？

果然，豪气大笑地父亲对他手臂下压着的插画一点都不关心。那引领着千军万马其实的笑声过后，第一句话便是：“我听说你前段日子招了个角斗士冠军？我挺喜欢的，你把它送给我吧。”

一句话，让亚修斯如坠冰窖。

父亲他……知道了？

“哈哈哈哈哈，你父亲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同心里惊怕的声音重叠，克蕾蒂亚虚弱却尖锐的笑声嘎嘎冲进亚修斯大脑，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所以你没有同意？你反抗了你为他的父亲大人，没有如他的愿？”

亚修斯的确难得违背了养父的要求。他几乎完全没考虑过其他选项地维护了涅罗安。

“涅罗安是自由人，我并没有权利将他送给任何人。”

“你救了他一命，也救了你自己一命，我可怜的儿子啊！你知道吗！如果你和那个角斗士的事情一旦曝光，你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两个的！”克蕾蒂亚的语气忽然变得哀伤，“你还记得你父亲在罗马时，对那些可怜的同性恋人做的事情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痛恨这些人！我为什么这么痛恨这些人吗！”

克蕾蒂亚的声音越攀越高：“因为他自己本来就是你们之间的一份子！但是他欺骗了所有人，背叛了他的爱人！只是为了荣耀为了权利！！所以他憎恨所有一切得到他的人！”

“你的养父，从来不爱我，也不爱他任何一个情妇，他爱的是我的弟弟卡尔！……”

克蕾蒂亚用愈发激动背上的情绪，为亚修斯说了个弥漫着错过的故事。故事里他的养父本是个乡下种植葡萄的农民。可偏偏有着一颗要将天都容纳的野心和一副英俊的容貌。他出来罗马的时候，就偶遇了克蕾蒂亚姐弟俩。克蕾蒂亚对着俊朗的年轻人一见倾心。

可惜对苏拉科一见倾心的不仅仅克蕾蒂亚，还有仅比她小四岁的弟弟卡尔；可惜，苏拉科看上的也并不是她，而是比罗马任何一个女人都要聪慧美丽的卡尔。

苏拉科健壮英气，在阳光和田地里锻炼出来的体魄让能让每个女人尖叫。卡尔最喜欢的实在花园里看希腊书，文气漂亮。互相被吸引的两个人就这么悄悄在一起了。

起初克蕾蒂亚对此一直不知道。她傻傻的以为，苏拉科那么勤快地往他们家里跑，每次都柔情蜜意，都是因为她……因为他们家三个子女里，只有她一个是女人啊！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嫁给了这下乡的俊朗小子，为他生了儿子，用自己家族的力量帮他在罗马慢慢站稳脚跟。

然后……迎来了最亲爱弟弟的……自杀。

弟弟到了结婚的年纪，却哪个罗马姑娘都看不上。婚事一拖再拖，家族等不下去，强行安排了一门联姻。弟弟依旧拒绝，终于在众人的强迫下，他顶不住压力，把他和苏拉科所有的恋情都公之于众。然而，那时候，苏拉科已经是孩子的父亲，罗马最年轻的将军，正打完一场胜仗就等着会罗马领他的荣耀。

“你猜你父亲做了什么？”克蕾蒂亚想起过往，自嘲一笑。

亚修斯有预料的没有说话。他隐隐猜到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