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锋芒(2/2)
“问题就出在这里。”
康南辛合上文件,站起身踱步至窗前站定:“所以,要么这个男人只是她虚构出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的,要么这个人的确真实存在,但是身份特殊不能见人,又或者说,他的身份只是不能曝光让林熙然知晓。”
这时,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在与电脑做斗争的阿东终于从屏幕里把头抬了出来,只听见他兴奋的大叫:“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众人一头雾水地围过去,共同把视线投放在全是代码的电脑屏幕上。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小陈歇了口气,“刚才康特助让我查杨箐婷和林熙然近半年内所有的通话记录,经过层层筛选,总算是锁定了两个号码。”
他指着那一堆代码中的两串特定数字,“这两个电话号码虽然实名认证身份不同,归属地也不同,但两张sim卡的IP地址和终端的信号定位分毫不差,上面那个已经可以确定是林熙然男友李柏林的电话号码,而另一号码的归属地虽在海外,但不出意外,也是李柏林在使用。”
康南辛露出了然的微笑,“如果刚才的言论只是推理论证,那么这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证据了。”
他用手中笔杆的一头指向屏幕里归属地为海外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在28日下午四点左右与杨箐婷有过一次联系,但是并未接通,我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误拨的陌生号码,但如今看来,说不定就是两人约定好的见面暗号。”
阿东扶了扶眼镜,有些不可思议,“所以杨箐婷撬了林熙然的男朋友?28号当晚,杨箐婷是和林熙然的男友在一起?”
康南辛挑了挑眉,“不然呢,你以为杨箐婷失踪当晚如此盛装打扮,真的只是为了出去拿快递?”
任白坐在角落里,在整个讨论过程中,始终一语不发,他安静地听完康南辛的论证,眉宇间隐隐浮现出几分顾虑。
康南辛作为犯罪心理学研究员,自然更偏向于从人性角度去分析案情,但越是想走捷径,越是可能会要绕一个大弯。
只是此刻自己资历尚浅,对于前辈的见解,不宜发出太多反驳的声音。
任白合上手里的文件,慢慢沉下目光。
午休时间后,派出去调查的探员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人十分失望。
6月28日杨箐婷失踪当晚,的确是去赴李柏林的约会,只是李柏林在外面的宾馆等了一夜,也没等来人。而宾馆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李柏林进入房间后,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杨箐婷离开东校门后,便进入了那条不足两百米长的小巷,却再也没有出来,只怕除了凶手,再无人知晓当晚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重案一组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康南辛站在窗前,指尖轻点窗棱,面上虽无明显的失落之色,但莫名给人一种“我很不爽”的不虞之感。
蒋三金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叹了口气,十分烦躁地抓抓头,“所以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
没人回答。
良久之后,任白从案卷中抬起头来,他环顾一圈,看着众人眼中的焦虑,沉吟片刻,“或许,我们可以再去一次A大。”
康南辛身形一顿,微微侧头。
负责痕检的小陈稍显犹豫,“可是凶手藏尸在前,宿舍装修在后,时间又过了那么久,即便现场留有线索,也差不多全被遮盖销毁掉了。”
任白轻轻颔首,有所保留地回了一句,“不仅仅只是去查看案发现场,也许……还能有其他收获。”
对于任白的提议,其它组员你看我,我看你,依旧有些拿不定主意。
康南辛回过头来,用别样的眼神审视着任白,良久之后,突然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既然留在这里只能干着急,那就照你所说的,再去A大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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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
与往常轻松祥和的校园氛围不一样,案发之后的A大处处透露出一种人人自危的紧迫感。离藏尸地点和死者失踪范围最近的A大东校门,更是加派了好几个安保人员轮流巡逻。
印有刑侦局标志的七座SUV慢慢靠近校门,立马有安保人员迎上来核对身份信息。趁着蒋三金去门卫处登记的功夫,任白走下车,不紧不慢地朝一位其中一位保安走去。
“辛苦了。”
任白在保安大哥身边站了一会儿,姿态极其自然地掏出一盒提前准备好的香烟递了过去,那名保安假意推托了两下,便很顺畅地接受了。
他摸摸索索从盒子里抽出一根,递到鼻子边嗅了嗅,深吸一口气,“真是好烟,也就你们做探员的能抽得起这么好的烟,像我们这种卖苦力的,也就只配抽抽十块钱的烟了。到底是国家花重金养着,和我们这种底层老百姓不一样……”
任白假装听不懂他语气里明嘲暗讽的抱怨,一手插兜,放眼望着对面人来人往的商业街,姿态闲适,“最近这一片的治安怎么样?”
“蛤?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保安眼中的讥讽之色更甚,“都闹出人命来了,你还问我治安怎么样?我拜托你们这些探员赶紧破案吧,别光拿钱不干活啊,你们也得为我们想想,万一这凶手抓不到,要是在闹出点什么事,我们这些保安的饭碗都要保不住了!”
保安大叔似是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话匣子打开了,关也关不上,抱怨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冒。
“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刑侦总局的到底干不干实事儿,反正我对那些辖区派出所的通通没什么好印象。你知道吗,前几个月学校莫名其妙进来了一辆起重机,就停在宿舍那边,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叫来的,明明啥活没干,就在宿舍楼那边干停着,后来就来了个戴大金链子的老板要收什么租赁费……”
停靠在宿舍楼群的起重机?任白面色微沉,搭在裤袋边沿的拇指轻轻抚触着粗砺的裤缝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保安大哥越说越气,脸脖子慢慢充血泛红,语气更是咬牙切齿,“后来这件事情扯不清了,即便叫来了辖区派出所的人,也只知道和稀泥,那个老板又说什么起重机是从我们东边的大门送进去的,学校就干脆把责任推到我们这些保安身上,要我们凑钱把租金给交了,一天就八百租金,我们每个人都被逼着出了一千二!”
他看向任白,吸掉最后一点烟丝,狠狠地摁灭烟头,“不交钱就得滚蛋,我们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可你说那事儿能怪我们吗?看门的又不是我们。”
任白不动声色地探查着他话里的内容,低垂的眼睫遮盖住眸中所有心绪,“是,不怪你们。”
他的赞同让保安大哥很是欣慰,于是便转移了炮火,义愤填膺地指控道:“对,那件事根本不该怪我们,要怪就怪那个看门的老头!”
任白顺着保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透过门卫室的窗户,可以看见里面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
据保安所说,这个看门的老头是校领导的某个退休亲戚,平时最多管管收发信件,然后每天就是喝茶看报,什么也不管。
“那老头从来不管事儿,但万一哪天放进去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被学生举报了,那些领导就来找我们的麻烦,可明明就是这个看门的老头不负责任啊!”
保安对着地面啐了一口,“我们这些当保安的,既要日夜加紧巡逻排查可疑人员,又要防火防盗,现在还得帮着他看门,给进出的外来人员和车辆做登记,我们累死累活做几份工,也不见得学校给我们加工资。”
保安看向老头的眼神明显是憎恶和鄙视,“有关系有后台的人,这日子过得就是舒服啊,啥也不用干,每个月照样领两三千的工资……”
他的嗓门越来越大,许是这边闹出的动静有点大,不多时,又有几个保安聚了过来。
“老李啊,消停点吧,人家好心递烟给你,还凭白无故捡你一顿骂。”
任白和几人打了声招呼,索性把剩余的烟分给了他们。
似是听见两人在讨论那个看门的老头,后围上来的保安们也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猜测了起来。
“探员同志,我们都觉得那个看门的老头就挺可疑的,因为他经常从音像店里买些黄色碟片来看,还总是喜欢盯着那些穿短裙的女学生看,哎呦呦,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正经,啧啧啧。”
“而且这次死的不就是一个晚上外出的女学生吗,你们说会不会……”
任白一口打断他们荒诞的谈论,声线瞬时冷了下来,“没有事实根据,不要胡乱猜疑。”
他的冷眉冷眼太不近人情,保安们被唬住了,表情讪讪,“我们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啦……”
任白转身离去时,还能听到身后某些人的嘲讽声,“拽什么拽?挂着刑侦探员的名号破不了案,那还不如我们这些保安管用呢……”
他没再理会那群人,径自回到车旁,脑子里还在思量着刚才无意中探听到的线索。
凶手运送尸体进入427宿舍进行藏匿,又在原本基础上将墙体进行加厚,整个过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况且这一切都还是在7月12号至14号的三天时间内完成的。
单单是砌墙一项,就要耗费极大的气力,如果在没有同谋的情况下,凶手独自一人要将近一千五百块粘土砖运上四楼,仅靠人力是行不通的,所以必定借助了某样工具。
而那辆突然出现在宿舍楼群的起重机……
他沉下心,渐渐有了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