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亚哥(八)(2/2)
G区,全村参与。
展毅皱了皱眉,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那幅画只是普普通通的建筑物素描图而已,但是展毅却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拿起画夹,苏沐似乎很喜欢画建筑景色素描图,下一张是一间小木屋,坐落在半山腰的树林里,一条路歪歪扭扭地通到山下,空白处写着——H区,窝藏点。
苏沐喝完水,转头看见展毅正在翻自己的素描画,他脸色变了变,上前从他手里拿过来,笑着说:“闲着没事画着玩的,没什么好看的。”
展毅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只是直觉上觉得苏沐画夹中画的那些地方绝对不简单,但是怎么个不简单法,他却说不上来。
“想什么呢?从进来就一直愁眉不展?”苏沐将画夹收拾进箱子里,转过身看了展毅一眼问。
展毅摇了摇头,在凳子上坐下来,他看着苏沐把洗过的衣服收进来,然后再一件又一件地叠好放进箱子里。
“你的家在哪?”展毅趴在床边偏头看着他问。
“陕城。”苏沐一面叠衣服一面说。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城里的白领吗?”展毅问。
苏沐顿了顿,他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蹲下身将箱子拉链拉上说:“普通的无产阶级。”
展毅今天的话异常的多,他犹豫了一会又问:“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到吗?”
“会的。”苏沐想都不想回答,他走过来,从床底下抽出一个板凳,在展毅身边坐下来,拍拍的他肩膀说:“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句话显然愉悦到了展毅,他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说:“能加个微信吗?”
“噗……”苏沐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他一边掏手机一边说:“可以啊,帅哥。我们以后常联系。”
展毅的头像是很单调的黑色,网名是逃离,苏沐的目光在他的头像上停留了一两秒,笑着打趣说:“看不出你这么有文艺风啊,这么有意境的头像配上这么有意境的网名,绝了!”
苏沐的头像是一盆蝴蝶兰,网名很大叔风,叫平平淡淡。
“这盆花是你养的吗?”展毅一边给他做备注,一边问。
“我妈养的,爱的不得了。”苏沐垂眸看着花,笑的温软。
展毅点了点头,他将苏沐加了特别关心后,就关了手机,将手机重新揣进兜里。
苏沐站起身,捏了捏后脖子,他说:“我得把明天要讲的课备好,你先坐一会,饿了自己做饭去,锅碗瓢盆米面菜啥的你知道在哪。”
“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展毅点了点头站起来问。
“烧点稀饭吧,你看还剩下什么菜,随便炒几个就行。”苏沐在写字桌旁坐下,摊开课本头也不抬地说。
展毅点点头,从橱柜里把米袋提出来,往碗里倒了大概两个人的米量,然后拿到水龙头旁去淘米,等把稀饭煮上了,他又转身去看还剩下些什么菜。
两个西红柿,两个土豆,一个洋葱,三根黄瓜。
展毅干脆把这些东西都洗了,切了碟蒜拍黄瓜,切了碟凉拌洋葱,最后做了个西红柿炒土豆丝。
炒勺碰撞锅底的声音充斥在二楼整个过道上,屋内稀饭和菜香味漫延,苏沐坐在写字桌前认真写着教学设计,展毅将炒锅里的西红柿炒土豆丝倒进碟子里,顺便将油锅放在水龙头底下,放了洗洁精清洗干净,这才将菜端进屋放在餐桌上。
展毅从橱柜里拿出仅有的两个碗,将电饭煲打开来,浓烈的米香顿时充斥在整个屋子里,他一面给苏沐盛饭一面说:“饭做好了。”
苏沐放下笔,吸了吸鼻子说:“真香!”他站起来走到小餐桌旁,拉过凳子坐下来,接过展毅递过来的筷子夹了块黄瓜,塞进嘴里,嘎嘣脆。
淡淡的安宁温馨在这间小小的屋子内漫延开来。
千家灯火,多少在外奔波的人其实最想要的就是风雪夜归后,和最爱的人守在桌前,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饭。
苏沐离开了,村子还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并没有因为那位固执着想要改变他们的老师的离开而有些许忧伤,罂粟花依旧怒放着,仿佛在向那个整日穿着白衬衫、洗的发白的西装裤、带着金属框眼镜,脸上整日挂着微笑的老师告别。
展毅站在初一年纪的教室里发着呆。
就是在这个地方,苏沐给建水村的孩子们描绘了一幅瑰丽的山河图。
原来我们所处的地球是个类似于梨形的球体,原来我们现在看到的星空其实是恒星几千万年前的样子,原来最接近地心的地方是马里亚纳海沟……
还是走了啊。
阳光从开着的窗子照射进来,单薄地照亮临窗的一小块地方,展毅将自己淹没在阴影中,抬头看向窗外,他只觉得眼眶酸涩的厉害,喉咙处像是梗着团棉花,他用手使劲搓了搓脸。
他的目光从窗子处挪开来,最后落在了讲台上。
“我们都需要自我改变的勇气和再生的决心。”苏沐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曾说过这句话。
他记得那天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洒在人身上暖暖的,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