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所谓结契(2/2)
“铭儿啊,为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早跟我说啊!何必先斩后奏呢对不对?又不是不答应你……现在……哎……”掌门捡起地上慎思铭的盒子,挑了个位子坐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慎思铭收了灵力,面对掌门急切地解释道。
唐斌挑眉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盒子,摇头:“禽兽!人面兽心……铭儿,我觉得方才欺骗了猉云弱小的内心,我好惭愧……”说着说着,唐斌的笑明显放肆起来,嘴角疯狂上扬,再也绷不住想要逗他的严肃表情。
慎思铭百口莫辩,真以为唐斌误会了什么:“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唐斌放下盒子故意大幅度摇头笑道:“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我真的没有!不是我……我没有……”慎思铭跪在唐斌面前,委屈得就要哭了。
“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行了,知道你委屈。逗你你还看不出,起来吧。救人也要先把衣服穿好,不然救谁你都说不清楚。我替你盯着,去洗漱,再换身适合下午拜师的,冷汗这么多,不要紧吧?”
“师尊……你……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洗澡去!不用谢我。等你整理好自己,再讲不迟。还有,你记住,冰凌毕竟是北地公主,无论死活。要么不救,要么你不能辱她。或许错不在你,可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猉云之外,绝对不能再有谁知晓。”
“徒儿谨记。”
慎思铭离开后,唐斌将手放在冰凌的额头,片刻,昨夜事皆了然于心。唐斌笑着将盒子拧开,冰凌的玉章遍布湖蓝色与黑色交错的细密纹路。
他看了看,又沉默一会儿:“这还真不怨铭儿……你是没救了,要愿,就怨自己吧。”
突然,唐斌轻轻转动冰凌的头,偶然发现她的后颈偏上部分,透过白而细软的发丝,细看之下隐约可见一块指甲大小的黑色曼陀罗图腾。
“哎……我是该心疼谁好呢?冤家呀……”唐斌将她的头扳回原来的位置,无奈道。
云清殿这里,维卡的授课马上要到了下学的时间,此时有人起身问:“先生,人和人……能结契吗?”
“哈哈哈哈哈……”一瞬间,整个大殿内爆发出轰鸣般的笑声。
维卡做出手势,示意安静,而后答道:“这个问题,我记下了,我的下次讲学一定会回答,而你,将代替墙角的王和义站在墙角。这不算是智障问题,但我希望所有人都记住。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各位面前的空白纸上,想必已经出现了考试题目,请在我离开前尽快作答。”
严正雨啃着笔杆,在犹豫着,作为一个蹭课的,写还是不写,这是个问题。临时生成的考卷内容皆与维卡讲过的东西有关,细看之下,每一题都有陷阱,每一问都费脑子……不想动笔啊!
维卡抱着皮卷和课本在不同列座次的过道来回巡视,严正雨无意间在她走过自己身边时,目光紧紧被她手上的讲义皮卷吸引住了……
他呆滞了片刻,就在方才,严正雨的心抽痛了一下。无论是这个女人,还是她的书,不经意间看去,总有令人发毛的错觉是怎么回事……据说维卡凭借气势与威压吓尿过神兽,可自己是人啊!摸鱼被发现了???
待慎思铭道骨仙风衣着得体来见掌门与她,唐斌轻轻扳动冰凌的头,唤他过去看那隐匿在发丝中的图腾。
“铭儿你看,你干的好事。”唐斌故意再次调笑他。
慎思铭黑着脸,当场下跪伏地:“我发现她时,是在云悠殿。拜师用的祠匣仓促间无法练成,就用曾经千晟师姐做的小玩意稍加改了改……而后也不曾用到,被我丢在了旧物仓库……不想……”
唐斌看了看那盒子:“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初还说呢,左旋收徒,右旋结契,人也能用兽也能用……一度成为了你们这一代弟子的快乐源泉。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她送你的生辰贺礼,谁想你不仅用上了,还用全了!千晟炼制的东西向来不靠谱,这次倒是例外。”
“凌儿的东西不是我放进去的!我以性命起誓!”他再委屈,也是自知这番解释着实没有可信度,难掩慌乱的情绪。
“起来吧……跪着做什么?当然不是你放进去的!她自己醉酒,想重寻清林幻境,却不想误打误撞找到了你丢弃的祠匣。脑子又不清楚,就拿着自己的名帖放进去瞎试,可不要紧……寻常人倒还好,不会出现被结契这样的荒唐事,冰凌的魂魄没有肉身屏障,一下子就中了。”唐斌无奈道。
慎思铭看向唐斌:“原来……如此……”
“你啊你……就算是会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污蔑,也不要命似的护着她,哪来的这般情分!我早跟你说过!不合适,同情心泛滥,非要当圣人!她的魂魄根本无法承受结契反噬,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早就和孔梵纱一个下场了。事到如今,重伤在身,不中用。你当初去北地,又折返南辰,差点被剥离一魄!得到的信息不过是北地公主谎称病逝离宫,实则颠沛流离,被墨隼的人虐杀在南辰,又成了万鬼阵的祭品……值得吗?”唐斌叉腰坐在冰凌身边,慎思铭还跪得端正,低头挨训。
“我就当你是好奇!我就当你和兰沁对她都是圣母病!也该有限度!她在计划中本就是冰凛的牺牲品,事发突然,你求我给这些人机会,我给了……这丫头倒是真不负你的期望。好,你救的……但我跟你说过!冰凛冰凌拜师只能拜我!若久家现任圣主的父亲是个老不死的,和九洛神尊是结拜兄弟!若久家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种族!他们只有两类人,强者是真强,弱的是真弱。而且跟年龄没有一点关系,因为传言他们的新生儿里,有部分天选之子可能会继承某位已故先祖的所有能力!若久零就是其中之一。”
“即便若久零是个毛头小子,也跟我同辈……你一直觉得我留下冰凛的缘故是要在宏国灭国之时,要挟北地与云川互不相犯,但你想过没有!北地冰氏是皇族!且目前只有两个孩子!王后重病垂危国王不续弦!冰凌对外宣称病逝……如果只是因为长着一只古籍记载的瘟神之眼,那你唐肃师姐有两只!我没那么高尚把她为了天下苍生而献祭……”
提及唐肃……唐斌的眼里略微显现些许泪光,慎思铭就像是只被逼到墙角团成一团的猫咪,保持沉默,缩着肩膀,认错态度极其诚恳。
唐斌长舒一口气,继续说:“就算她与冰凛是双生子只能活其一,作为北地嫡公主,她被随意虐杀在南辰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里……下场何其悲惨?再看冰凛……我问过冰凛,他是偷偷跑出宫的,姐姐因为自己的缘故被送出皇宫,他想仅凭一己之力找回冰凌。他那么小,又是嫡子!怎么可能逃得出冰家与若久家两族联姻的裙带围城?还被我碰见了?”
“能解释通的缘由,很可能是因为北地国王被若久零带了绿帽子!冰凌和冰凛的父亲是圣主而不是国王。我敢这么猜,是因为我遇见了冰凛两次。如果我不带他回来,那我还会遇见他第三次。而且,冰凛小时候,简直就是若久零年幼的翻版。”
“好,九洛神尊与若久家有渊源,别说一个冰凛,就算一百个,既然给若久零面子,也养得理所应当。我在此之前从未跟你说过这些,所以你屡次犯险,为了一个已死之人,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师尊我的感受?我替你若久零养儿子,还要让你的女儿来祸害我的亲传!凭什么!铭儿……我一度将你当做亲儿子看待……肃儿活着的时候想欺负你都不行!你任性了一千年,没怎么变化。”
慎思铭看看唐斌,自知惭愧,又被唐斌恨铁不成钢式的关心搞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师尊……”
唐斌抬头看向房顶,将眼中的泪尽数憋回后,对慎思铭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她脖子上的契印一旦被好事者抓住把柄,就是大文章。而且结得是兽契,你方才出去的时候,为师真想帮你一把,做个了断。可看到你豁出大半条命保全她,我想打你一顿,又怕我一招下去,你就被打死了……”
“师尊……”
“你真的气死我了。喜欢谁不好……这个东西毕竟不是活人,跟它混在一起有多大的隐患都是未知!孤魂结兽契……恒泛血契,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唐斌这次给气得不轻。慎思铭手足无措跪在掌门面前,从来没这么乖过。
“师尊……我不喜欢凌儿。”
唐斌不屑道:“啧啧……还凌儿!这么快就改口了?恶心的紧!不喜欢还三番五次舍命!侠骨柔肠啊?我倒更希望你只是为情所困,一时昏头!五行缺徒弟收猉云我可以理解,人家是神族,结契也是神兽,算你小子福气!现在,她又算个什么东西!若要留她,善后你自己做,必要的时候,我不想再提醒。”
“徒儿谨遵教诲。”
“一会儿来清云峰,取身肃儿的衣服给冰凌,她们身量相仿,应该穿得下。拜师就不要太敷衍……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入籍雾镇,等你们修整好,带她外出历练。人我看了,不必再给灵力,有的是丹药和魂引,用对的效果反而比你法力更有效。该醒了,方才封了她的五感和这里的外物,那些话,除你我外,无人知晓。我走了,把她弄醒,尽快带过来。”唐斌说罢,消失在慎思铭面前。
慎思铭一度跪得腿麻,缓缓起身挪到冰凌身边,指腹轻拂过她后颈的发丝,他此刻正拧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真是熟人肯等能发现的印记啊!她是白发,就更容易发现了。
白发……嗯?白发……慎思铭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反常态推向冰凌:“起来!别睡了!拜师!”
冰凌被晃醒,她打着哈欠正努力适应宿醉后的身体,直到眼前的慎思铭逐渐清晰起来……
“嗝……”冰凌被吓到打嗝,而后迅速捂嘴。
“你喝了多少酒!记不记得自己干什么了!”慎思铭道。
冰凌愣着好一会儿:“院长???”
“你昨晚把玉章放进了我的收徒盒子,我早已把东西丢到废物间……虽不知如何让你找到,还给封死了!现在,我是你师尊,已成定局。”
“啊……啊?”冰凌一时半会还有些懵懂。
“啊什么啊!听懂了么?”
“哦……”
“听懂了跟我去清云峰,你今天入籍雾镇,我名义下的雾镇‘不复’。”
等冰凌穿好鞋子由慎思铭带到清云峰,二人取走一套侍从备好的衣服后,她这才彻底醒酒:“院长……不拿盒子么?”
“你拜师算拜好了,那个东西现在无用。”
“那我们为何来清云峰啊?”
“入籍雾镇,比拜师还麻烦的一件事。”慎思铭走在她前面,冰凌紧紧跟着他,慎思铭猛然回身,正与她撞了个满怀。借此机会,一件灰色斗篷系在了冰凌肩头,慎思铭拉过兜帽,扣在她的头上道:“没我的同意,不许摘下来。”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慎思铭背对她,担忧的神色无需过多解释。
远处见到两个人互动的冰凛黑着脸不说话……严正雨看在眼中,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