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终章(2/2)
冰凌再次醒来,已是午时。
“小姐!”
冰凌睁眼,摸向自己的脖子……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布,恐怕低头都难。
“……”冰凌没办法说话。
“小姐吉人天相,昨夜遇见了小姐的师父,她把小姐救回来了。”青青说。
冰凌:“???”慎思铭吗?不可能的……那是谁啊!说不出话,太好奇了呀!
青青继续道:“小姐的师父真漂亮!好像仙女一样,她特别高,比时爷都高呢……她嘱托青青,要好生照看小姐,七天内小姐不许转头。还说小姐的伤很快就会痊愈。”
冰凌比了个口型:“她去哪了?”
“徐师父走了呀,徐长风师父又去云游了!”
冰凌愣了半响……徐远和司鸿长风吗?真是慎思铭?自己编瞎话编出来的师父……他……仙女???什么乱七八糟的!徐远?她与徐远没交集,兰沁?不不不,兰沁和徐远都没有时及高……那到底是谁啊!
七天后,绷带拆下时,一个狰狞的血痂在冰凌白皙的脖子上格格不入。
孟泽安很受挫……李心凝没有死,时及昏迷不醒,李心凝被传成了英勇救夫舍身忘死的奇女子。时及躺在家里昏睡,怎么可能娶亲?把女儿送进宫?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如何能进宫!
都怪那群蠢货!时及和李心凝都分不清吗!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在后园乱跑,她要去找时太医!”
孟泽安气得肝儿疼:“来人!把那个不肖女抓回她自己的房里去!为了一个男人疯疯癫癫成何体统!把她给我好好关起来严加看管!”
孟泽安没一件事是顺心的,东方义的大儿子东方杰要回来了,齐雄忙着声色犬马,要他去接……他不久前与东方义撕逼那一页还没有掀过去,重点是还没有赢……东方杰的娘到底是齐雄的女儿,虽说死了,他一样惹不起东方杰……真是……倒霉都堆到一块儿去了!
东方杰并不知孟泽安与亲爹新结下的梁子,此番告捷迎将,倒没有什么尴尬。中规中矩,平平常常。
射中时及的毒箭并不能为东方家提供歹人的线索,李心凝已经可以回时府照顾时及了。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孟理病死了。丞相府对外称病,且杀掉了所有孟小姐生病期间伺候的仆从丫鬟。
冰凌的任务完成了,为了不起疑,时及在第四个月醒了。
这一晚,冰凌准备回雾凛仙都。她几乎是有意无意中就嘱托好了很多事,她对时及,若说爱,怜悯更多些。
她如往常一般走进卧室……时及睡下了,身边站着孟理的鬼魂。猝不及防,她什么都没准备,孟理冲向她,死命地掐着她的手。她猛然看到的是孟理的死状:她是吊死的,不是病死的。她吊死后,有个未成人形的死胎从她的裙子里滑了出来,而后,那个血红的东西飞快地爬走了,遍地血迹。
“孟理怀孕了!?”她没有成亲是如何能怀孕的?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死胎移动速度极快,很快就跑没影了。
冰凌惊醒……春雨哗哗下着,一声惊雷,仿若她梦中所见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时及牵着她的手呓语着,她同往常一般,钻进时及的怀里,两个人一同盖好被子。
“心凝……不要走……你陪着我……不要走……”时及梦中呼唤着她。冰凌本就对他心生愧疚,这样一来,算了,看着他,万一回出了变故,搞不好慎思铭又要她来嫁给时及。然后呢?换个壳子再攻略一次吗?那这种删号重来的感觉就太糟糕了,暂且陪着他。
接连三天,她每晚都做着同样的梦,孟小姐吊死,然后死胎活像只剥了皮的耗子,在地上飞快地爬走了。冰凌每每在睡梦中惊醒,总是会疑惑一个问题:要托梦难道不是托给时及?托梦给李心凝算怎么回事啊!
雾凛仙都,唐斌乐不可支地要拍慎思铭的大腿,被他早早躲开。唐斌笑道:“可以,你妈不要你了,这魔头出生的有点早……我要提防你长大了跳起来打我膝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慎思铭:“……”
无论此事是否为真,冰凌都不想理会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时及这日出了皇宫,就要日落了,他开心得不得了。今日真早,他要趁着果脯铺子还没关门,去给李心凝买零食去。坐在马车里,时及觉得这马车晃晃悠悠得,晃得他恶心。
一阵天旋地转,他都没来得及要车夫在街头转角改变方向,就晕了过去。
时府到了,今日他回得早,翠翠恰在门口弄盆栽,听闻声响,小燕儿回巢似的奔了过去:“老爷回来啦!”
翠翠满脸开心地去开车门……
“老爷?老爷!不好啦!来人呐来人!快去叫夫人出来!来人呐!老爷晕倒了!”
时及的鼻血,流了很多很多……他躺在床上,朗皓马上就来。
冰凌看他这个样子,急得团团转,揪心得不行。她是诛仙院亲传又能如何!她又不是郎中,也早知时及短命,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有生老病死,时及救了一辈子的人,却救不了他自己。
朗皓也没诊出什么来,只给开了些个补血清心的方子。冰凌黑着脸,付好钱要翠翠把他送走了。
夜半,时及醒了。
“长生。”
“心凝……”
“长生,你辞官吧,随我浪迹天涯,我带你看尽世间的大好河山。李心凝本就来自江湖,如今,她想带着他的夫君一起,你跟我走么?”冰凌问他。
时及一愣……还想着街角买果脯的事。却也明白过来,他可能要不好了。是啊,他从来没有遵从过本心,从来都是按着先祖的遗训中规中矩。直到,遇见了李心凝,他开始特别宠着李心凝,说什么是什么。
李心凝任性吗?李心凝胡搅蛮缠吗?都没有,有意无意的巧合,让他看着这个有血有肉的姑娘,回想起自己曾经,仿佛活在一个别人给他准备齐全的壳子里。锦绣前程,路途光明。却是越远行,越是枷锁。
“好呀,我明天就去请辞,以后的身家性命,就交与娘子了!拿笔墨来!”时及笑着说。
第二日,时及递了辞呈,齐雄看了看他。他昏迷不醒的三个月里,包子几乎完全适应并且接手了时及的工作。现在的太医院,有没有时及,都没有什么区别。国库空虚,少了时及,还少了一笔开支。齐雄十分虚伪的可惜了一通,并未作挽留,爽快地授印了。
东方义甚为开明,他觉得,这对时及,对李心凝,都是好事。只此一样,等他不在了,他要李心凝将他的骨灰送回故里。
夕阳余晖,两个人,两匹马,离开了乌烟瘴气的晨都。
慎思铭与唐斌那条寓言线,孟理生下了魔头,而魔头控制了时及的死亡期限,将它拉到了最长。可以理解为时及早就死了,是他在控制时及,为自己在齐雄那里铺路。但最多也只能谄媚到他二十九岁,时家的法则,连魔头都破不了。
没了刻意的控制,即便冰凌带他来淳宁镇,给他吃多少名贵的药,时及还是会自然死亡。他二十三岁那年,在冰凌的怀里呕着鲜血,笑着离开了人世。临死前,他摸着李心凝的面庞,笑着说:“好好活着,不许做傻事,如有来生,我来抢你回去。”
本就是演戏,冰凌的眼泪却像决堤了一般……
她没有忘记与东方义的约定,抱着时及的骨灰,回到了晨都。晨都愈发破败了,时府与东方府皆挂起了白绸。
她身为时夫人,庄重威严地送了自己的丈夫最后一程。
时及的头七,是她该回雾凛仙都的时候了。
“夫人!夫人!”
时及的墓前,李心凝在那里跪了一夜。青青去找她,触碰到夫人时,她就倒下了,而后再也不曾醒来。
明心苑的密室里,慎思铭早早等在血池子边,血水沸腾一般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冰凌就像是个血葫芦一般,被拖出那里。拉她出来的,是慎思铭。
她看着慎思铭这张脸,不顾自己满身的血渍,扑进他的怀中放声大哭。慎思铭被她生生扑了个跟头,坐在地上。
妖血的味道,他不能在熟悉,也不能再讨厌。冰凌搂着他哭得伤心,他轻叹一声,动作温和地摸着她湿漉漉的脑袋,轻拍她的背。
等哭够了……冰凌懵了……现在怎么办,现在要是看慎思铭,他是什么表情?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他……自己方才不小心还拿他发带擦眼泪又擦鼻涕来着……哦豁,完蛋……
李心凝的棺材板盖上钉死的那一刻,这具傀儡躯壳,就化作了灰烬。魂引术有很多种,冰凌所用的,倒不需要刻意回收。
幽冥大殿,修罗神尊奈世正襟危坐在宝座上,不耐烦地听着孟理的哭诉。
“都是李心凝那个贱人!都是她!她不是死了么!她在哪!”
激动的孟理马上收到了阴差的警告:“休得放肆!”
“神尊娘娘!你要为我做主啊!”
孟理的确是死得冤屈。这一点,奈世都是承认的。魔头有雾凛仙都来管,不是她的锅,现在人死了……来她这里诉苦,怎么办呢非可抗力导致的损失,安抚吧。李心凝?李心凝就是雾凛仙都的……她没有必要告诉一个鬼。
奈世唤来个阴差,耳语了几句。那阴差高声道:“孟理生前,无名冤屈,神尊甚为惋惜,着投胎大富大贵之家,平安终老。”
“李心凝!李心凝呢!”
孟理对此已经要成为执念了,在她之后,奈世还要见成千上万的鬼,自然轮不到她来放肆。一个眼神下去,孟理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了,乖乖谢恩后,由鬼差带了下去。
奈世:小赤佬!mmp……
炮王若久檄月继续过着每天马赛克的生活。
而那一坨死胎,正捧在厉鬼的手里瑟瑟发抖。三年了!它先天不足,为今之计,是找个地方,找个时间,找个大佬,给他护法,给他提供不可估量的资源,助他猥琐发育成人。
这些,它都没有……连活了九百多年的若久檄月,都不算是大佬,若久零又不欠它的……其他?唐斌还是兰毅?魔头一个胚胎,弱小,无助,空虚寂寞冷地在一具尸体的手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