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尊严（2/2）

鹿在看到我身上的伤疤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捂着嘴半天都未回过神来，最后还是我先将T恤重新套好，提议先对戏。

我原先以为自己会在对戏的途中感到尴尬，毕竟在这个剧本中，我饰演的是朱丽叶，而鹿饰演的是罗密欧。

可望着那一行行陌生却又饱含激情的台词，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我不再觉得饰演一名女性角色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情，也不再因那些夸张的翻译腔感到不适。

那一刻，我的灵魂仿佛从皮囊之中剥离而出，而剧本里的角色则鸠占鹊巢，径自借用我的面部肌肉和肢体来抒发他们须臾的自由。我不再是那个阴暗孤僻的高中生，我化生那个为爱情奉上生命的贵族姑娘，脸上洋溢着烂漫的笑容，仿佛一切阻碍都不能成为我追求爱情的绊脚石。

我的意识脱离了这个空间，飞到了那片宁和的乌托邦。那里没有人看到真实的我，他们所看到的是那些璀璨夺目的角色本身，而不是隐在角色身后那个品格低下，阴沉蔽塞的我。

在对完台词之后，我整个人还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直到鹿啪嗒一声合上剧本，我才倏然间被那突兀的声响拽回现实。

当我惘然若失地抬起头时，我发现鹿望着我的双眼布满了惊愕与怔然。

“豆豆……你……”她的语气激动，语无伦次，“……天啊，你简直天生就是做演员的料……你之前为什么不来戏剧社？”

我被鹿灼灼的目光吓了一跳，为她言语中过于夸张的吹捧感到害羞及不安。

我想要告诉她自己演得并不好，却半晌也发不出声来。我竟觉得否认自身的饰演对角色本身是一种诋毁。即便我的演技再怎么拙劣，我都不能够否认自己的表演。

恍然间，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态荒谬至极——我这样一个没有自尊的人居然从表演之中第一次懂得了何为“自我坚持”。

演戏中的我仿佛重新找回了作为一名正常人该有的尊严。

这真是个可悲又令人愉悦的领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