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养病(2/2)
我点头应着:“你说的是,我明白。”
他神色缓了缓:“你既明白,就把心事放下。若是身上还好,就多少出去走走,怎样?”
我抬头看看窗外,外面竟飘起了雪花,我有些惊喜,这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
“把我的外袍斗篷拿来。”我吩咐侍女道。一时间,竟也觉得不那么难受,只想出去看看初雪。
侍女们还有些不放心,安童微微笑道:“下了雪空气清新,让公主透透气,走一会儿,也冷不到。”
*
我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踩着红色的靴子,推门出去。刚到了外面,就被凛冽的气息包裹,雪还在下着,是以天还不算寒。仰头一望,苍灰的天幕上,雪片如凌乱的飞絮洋洋洒洒,打着旋悠悠飘落。此时并没有大风,雪花落得也从容,如樱花一般安静坠地,悄无声息。
四下打量,各处殿宇都被银色裹挟,带着冷漠疏离的神秘美感,来往的侍从也走得小心,周围人不多,却也安静。
地上已敷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周身这一片还没被脚印破坏,我抬起脚,一时不忍心踩下去,犹豫片刻,还是把脚印印在白毯上。
“小心点儿。”安童在身后嘱咐道。
外面虽冷,我这身皮草也能御寒,虽是病着,却也撑得住。吸了几口清新空气,整个胸腔都被涤荡一清,伸出手去接雪花,掌心凉凉的。我又想起自己右脸处的雪花胎记,伸手摸了摸,也很凉。
安童也披着一身斗篷,站在我身侧,仰头看着漫天飞雪,抬手用衣袖接了一片,递在我面前:“察苏,这就是你啊。你也应该像雪花一样,从从容容,无牵无挂,少年时光,本就要心胸阔朗,表里澄澈呀!”
“从从容容,无牵无挂……”我在心头反复念了几句,心里还真的清朗许多,看看身边安童,不由得又笑了出来,“哥哥,你还说我。你这口气,倒也老气横秋了。说起来,你也不大呀!你的心事怕也不少罢!”
他闻言侧脸看我,也不回应我的话,翘起嘴角轻轻一笑,清冷的面孔上带了点暖意;睫毛上点点晶莹,又显得脸庞朦胧渺远;挺拔的身上覆了一层新雪,倒也像是一株沐雪青松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道:“我们走走。”
*
半个时辰后,我们又回到寝殿,婢女们早已煮好滚烫的奶茶了,见了我,忍不住嗔道:“小主子,您可回来了!若是再受寒,我们怎担得起?”
我摆摆手,笑道:“嗳呀,哪有那么娇弱?我倒觉得,出去走一下,身上舒畅多了!”又对安童道,“哥哥喝杯奶茶暖暖身罢。”
安童也不推辞,和我隔着案几坐下。我端起茶碗,做敬酒状,笑着说:“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安童闻言,摇摇头:“还是白天呢,雪正下着呐!”他虽假意板起面孔,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哎呀呀,意境最重要,意境!嗯~意境!”
他有些无语,而后敛住笑意,探问道:“汉语说得这么好,还能记住诗句,跟谁学的?”
“……不忽木教的。”我搪塞道,刚才一时不慎,汉语都从嘴里溜了出来。只能继续拿不忽木做掩饰了。
“想不到你能在这上用心,却也难得。”安童轻轻叹道,“我先前竟是不知。”
“到时你跟着真金一起读书,我也想来听听呢。汉人的历史掌故,倒也有趣。三国两晋南北朝什么的,乱哄哄,打来打去,够热闹的。汉人虽看着文弱,打过的仗却也不比蒙古人少呀!”
“不可小觑汉人,他们自有长处。当初耶律相公辅佐成吉思汗,用的就是汉人这一套。我曾祖父木华黎治理中原,也向他们学了不少。说来汉家典章制度,还真是博大精深!”
我不禁一哂:哟,好一副老成的口气!
我笑道:“哥哥,那你需得好好学!看你这胸怀气度,将来怕也是要封侯拜相!”
听出我在打趣他,安童面色一红,轻声斥道:“胡说什么呢?”虽是这么说,眉眼间却漾开一线淡薄的笑意,眼神澄明纯澈,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英气。
看着他的脸,我认真地纠正道:“我可没开玩笑。”
他避过我的眼神,只是端起奶茶,轻轻敷衍了一句:“快喝罢,奶茶快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