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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劝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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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我瞅得有些不安,立时坐正了身体,问道:“可有不妥?”

我笑了笑,小声用汉语说着:“并没有。我只是没想到哥哥如此狡猾。不知窦先生知道了,会作何想法?”——人家老先生可是刚正耿直的纯儒啊,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收下的弟子是个小腹黑吧。

他闻言,没好气地瞅瞅我,十分气恼,却碍于哥哥的身份,懒得和我较真,自个儿别扭了一会儿,才问:“这又关窦先生何事?”

“父汗说了,真金忙于婚事,无暇读书,我却不能误了功课,所以安排哥哥、不忽木和我一起读书,仍是窦先生教学。”

安童听了,先是讶异,而后竟神色黯然,微微摇头:“怕是不能了。前日里,王平章向大汗进言说‘姚枢、窦默、许衡学问昌隆,宜进封太子太师、太傅、太保’之位。大汗竟准了。此番怕是不能教习我等了。”

“他们糊涂了?本朝还没有太子,哪来的太师太傅呢?”我摇摇头,直言荒唐。

“既是王平章上奏的,你应该明白为何如此。”安童无奈地笑笑。

王文统?经他一提,我才醒过闷来:上次姚枢窦默等人劝诫忽必烈说‘文统不宜为相’。王文统怕是也有所耳闻,此番才祭出了个大招,而且手段更为含蓄高明。窦默等人听起来是进封高位,实则明升暗贬。此时还没有太子,那些职位都是虚职。王文统想让他们远离决策圈,把他们高高供起来,做个不问事的闲人。

而忽必烈竟然同意了,那么他是站在王文统这一边了?我只是觉得无奈:我也知道他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都是汉人,还斗来斗去的。他们不知道除了汉人,很多回回、钦察人、吐蕃人、畏兀儿人等都想挤进政府谋个一官半职吗?更不用说一堆蒙古人就已占了民族的优势了……

“王平章虽有排抑同僚之嫌,却还是个有本事的。窦先生等不喜他为人,但也要有和王平章一样的本事,才能叫我父汗信服啊。”我小声嘀咕道。

“窦先生是纯儒,不喜功利王霸之说的。许衡先生闻名江北,一向主张经世致用。若是他能为相,必会造福苍生,竟是可惜了……”安童微微仰头,脸上带着些惋惜,又有几分神往。

唔,又是这个许夫子,大家都推荐他,难道真有过人之处?但忽必烈并不信他,怕也是个口不言利的儒生吧。

我一时沉默下去。

*

待回了宫,果见忽必烈和察必急的团团转,确定我安然无恙后,才放下心来。那木罕早就被叫去问话了,看他低头耷脑,像是已经被教训了一顿。待察必问我时,我又把今天的经历交待了一番,其中还有怯薛官强占农田一事。察必虽未做声,却已记在心里。

至于那木罕和安童争执一事,忽必烈夫妇问清细情后,自是对那木罕严加训斥,勒令他向安童赔礼。那木罕虽表面上服软道歉,但看他那眼神,却未必款服。安童也不好再说什么,那木罕这个倔脾气都道歉了,也算给了他面子。至于两人是否心存芥蒂,我就无从得知了。

察必一直留心着怯薛官强占农田一事,观察着忽必烈作何处置。几日后,那几个怯薛歹果然奏请将那户农田辟为牧场,而忽必烈竟然同意了。察必闻讯,找好时机带着我去了忽必烈的大殿。

一路上,我紧紧跟着额吉,知她心里有事,并不敢多言,见她神色沉稳,知道她已打好了腹稿,遂放下心来。

让怯薛官传讯后,我和额吉不久就被宣召入殿。忽必烈正坐在圈椅上,恰有大臣子聪和尚刘秉忠在一旁奏事,大哈屯进来后,他行礼后就自觉退至一旁。

这个子聪和尚也是忽必烈的首席幕僚了,朝中大事,不仅常问计于他,汗国典章制度,也由他出力谋划。况且他又通晓阴阳妙算,关键时刻也能问卦定计,颇得忽必烈倚赖。我打量了他几眼,果然是仪表不俗,虽已年近五十,仍旧神清气朗,风骨秀逸,也是个诸葛亮、刘伯温之流的神秘人物。

可惜这位高人不一会儿就不幸躺枪了。

“大哈屯白日求见,可有何事?”忽必烈笑呵呵问道,在察必面前,并不摆架子。

“妾闻说大汗准了怯薛官的奏请,将开平城郊几处农田辟为牧场。”

“确有此事。”忽必烈摸着胡子道,却也不甚在意。

察必神色一肃,转而向刘秉忠开口,语气颇为严厉:“你是汉人里的明白人,平日大汗也对你言听计从,今儿怎么糊涂起来?大汗如此决策,竟不加劝谏,倒也是枉居高位了!若是国都初立,一切尚在谋划,划农田为牧场还犹可说,如今百姓各有定业,怯薛官还侵占农田,夺人生计,却是于理不合!”

刘秉忠默默无语两眼泪,却还不能辩驳,只得连连告罪。察必明显把他当了忽必烈的肉盾,以保存大汗颜面。他如何不明白,即便躺枪,也只能认栽,谁让他来的不是时候呢?

“侵占农田之事,察苏亲眼目睹,大汗询问便知。”见忽必烈不作反应,察必又道。我听了心里直吐苦水:亲娘喂!你怎么把我推上前台了?

“你说说罢。”忽必烈抬手示意。

看来为了百姓,我也不免得罪人了,只得实话实说:“前日里儿臣和安童哥哥在一家农舍避雨,恰逢怯薛官来寻儿臣。可怯薛官一眼看中了那家田地,竟生了强夺之心。那对老夫妻家徒四壁,又无儿女,全赖几亩薄田过活,如今怕是无立锥之地了……”

刘秉忠在一旁听了,急忙躬身,告罪不止,连说自己渎职,未能及时进谏,差点逼得小民流离失所云云。我只得同情地看着他,却也不能说什么。

忽必烈听了,摆摆手,面上也有些挂不住:“罢了罢了,子聪和尚,此事原不关你的事,是朕疏漏了。你且先下去。”

刘秉忠连忙谢恩,忙不迭撤下,再也不要当垫背。

殿中无闲人,忽必烈遂让察必过来同坐,拉着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啊!倒是把朕盯得紧,半点错也不放过的……这回就是委屈了子聪和尚……”说罢,又摇头笑了笑。

见忽必烈心情尚好,察必又趁势进言:“去年大汗出征,军队给养,全赖小民供应,如今岂可夺人生计?这也是断了自己的生计啊。大汗是天下之主,为四方仰赖,行事决策必得公正合理,断不能错谬半分的……”

“我也是明白的。只是怯薛官奏请,也不能直接回绝。这回倒是有个说法了。也好拟个条画,申敕各地严禁官员和宗室强占农田。”忽必烈眼神明亮,低头笑笑,又道,“其实朕也是想辟出一块草场狩猎游玩的。既然你反对,此番也就作罢了。”说罢,还面露愧色,向察必眨眨眼,竟有几分孩子气。

我愣愣地盯着他:一时被这个爹萌住了。他刚刚那副表情,就像是小孩子犯错后可怜巴巴望着父母的眼神。

“小女孩家的,性子更野,竟是跑到农人家里了……”忽必烈笑着,一把把我捞了过去。

“儿臣鲁莽了。可是儿臣这一番出去才知道小农稼穑之苦,生计之难。原本在宫里锦衣玉食惯了,哪里晓得民间的疾苦?书上“仁政、爱民”之说虽有道理,终究不如亲眼看看来得真切……”

忽必烈拍了下我的脑袋:“哎呦呦,你长大了,竟给父汗说起道理来了!”

“儿臣岂敢?儿臣还差得远呢,尚需学习。”我揉着头委屈道。

“待过几日,就让王恂教你吧。窦默虽辞却太傅一职,终究年纪大了,没那么多余力,只让他在朝廷任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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