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下)(2/2)
商柔全身发抖地躲在陆萱身後,陆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先带他去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许成儒总算冷静下来,他别过脸来,有点别扭地说道:「陛下打了你一百杖,还疼不疼?」
「一??一点点疼。」商柔从陆萱身後探头出来,他在冷宫住了几个月,又得田太医的药方,伤势也勉强痊愈了一大半。
许成儒深深地吸了口气,摸摸商柔的头发道:「商柔,难道你不想回家吗?不是皇宫,而是你真正的家,那里没有勾心斗角。从今以後,你都不用仰人鼻息地生活。」
「婉儿一直很想念你,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每年都会去你的坟墓里,一坐就是一整天。」陆萱也转身向商柔说道:「婉儿再过几年就得成亲了,你不想替她找一个如意郎君吗?」
商柔犹豫着道:「你们??让我再考虑一下。」
「马车明夜就会备好,此事万万不能拖延。」许成儒凝视着商柔道:「机会只有一次,你想要继续当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还是当一个对於婉儿而言无可取代的舅舅?」
秋夜的风冷淡而萧索,陆萱把商柔送到客房里,二人默然无语。
商柔似乎有点气恼陆萱对他说谎,但在关上房门之前,商柔还是转过身来,担心地问道:「凌绿呢?如果我离开了,不止是他,那些看守冷宫的侍卫也会被问罪的。」
「在带走你之前,我已经把凌绿带走了。」
「凌绿??也知道?」
「他知道,小雅也知道。我只说了几句,凌绿就同意我们的计划。」陆萱突然把商柔拉到怀中,紧紧地抱着他道:「我求求你,离开京城吧。你怀抱的若是寒冰,恐怕早就溶化了—他可以是一块黄金,也可以是一块石头,但他是不会被你的感情所溶化。」
「你呢?」商柔的双手垂在身侧。
「我不能走。」陆萱低声道:「我欠陛下的,终究是要还给他的。」
「你也离开,好不好?」商柔抬头看着陆萱。
「那是我的责任。」陆萱抚摸着商柔的头发,无奈地道:「唉,我真羡幕他。我的侍妾都很难缠,若我送了一个侍妾礼物,另一个侍妾连房门都不让我进了,非让我送她更昂贵的礼物才行。你啊,陛下亲亲你的脸颊,你就屁颠屁颠地抱着他,把他都宠坏了。」
商柔伏在陆萱的怀中,一言不发,实在笑不出来。
「就算是当一颗星星,也不一定要跟月亮如此靠近的。他是皇帝,一举一动天下皆知,你身在远方也可以思念着他。正如你所说,他不会记得你的离开,而你也可以保留着这份感情,又可以不再被他伤害。」
陆萱放开商柔,指着远方宫殿,只见那里隐约冒起一阵白烟。他说道:「冷宫已经着火了,很快侍卫会发现你和凌绿的焦尸。你若是想借尸还魂,尽管回去吧。」
翌日,商柔在晨光熹微中醒来,床铺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薰香,不是冷宫里那硌得很的木板床,让他恍惚之间竟然以为自己回到彩霞馆里。
他迷迷糊糊地转身,一如既往地伸手想要握着牧晚馥柔软修长的素手,却只是摸到一片冰凉。
商柔睁开眼睛,猛然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
牧晚馥已经许久没有跟自己交颈而眠了。
自己是在丞相府里,不是在皇宫里。
不是玉华宫,不是彩霞馆,不是冷宫—不是那个男人为自己悉心打造的囚笼。
现在牧晚馥说不定正跟闻萧伶一同打猎。就算听到自己被烧死的消息,或许他的反应会比起对玉姬之死更冷淡。玉姬至少一心侍君,自己不过是个御前失仪的男宠而已。
自己的感情就好像向大海扔石头,或许偶尔会在水面泛起涟漪,但冰冷的大海深处却永远不会为之所动。
是不是,也该当放手了?
想到一半时,商柔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往床帐外探头,只看见凌绿正捧着载满清水的金盆进来。
「公子早安。」凌绿行了礼。
商柔披衣下床,凌绿上前侍候商柔梳洗。
「凌绿你??何必呢?」商柔看着铜镜里换了一身小厮装束的凌绿,不禁叹了口气。
凌绿细细地为商柔的黑发涂上发油,虽然现在已经出宫,商柔再也不用卑躬屈膝地侍候那个负心人,但凌绿还是惯性地把他的公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公子还年轻,性格又那麽好,再娶个媳妇也是不难的。
「小的没有公子想得那麽伟大。公子走了,小的若是一人留在宫里,一定会被陛下怪罪的,倒不如跟着公子好了。」凌绿梳理着商柔的长发道:「公子常常跟小的提起公子的家乡,小的也想随公子回家,替公子养牛种田,好好侍候公子。」
「你不想回家吗?」事已至此,商柔也没有再劝凌绿了。
「小的三岁时就被爹娘卖了净身入宫,哪里知道爹娘在哪里。」凌绿笑嘻嘻地道:「小的刚才见到婉儿小姐,跟公子一样长得很好看,是个美人胚子。」
「婉儿长得像我的姐姐,哪里像我那麽普通。」提起婉儿,商柔心里就更着急了,只随意挑了一根木簪递给凌绿,说道:「不用穿太特别的衣服,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去见婉儿,只是远远地看她几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