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波澜（2/2）

张瑜嗤笑一声，刻意地歪头冲陶贝说：“英雄救美啊？这是又傍上一个？”

游今没有回头看陶贝，但他知道陶贝现在一定难过地要哭。可他想错了，陶贝没什么感觉，类似的话张瑜已经说过无数次，他实在是已经麻木了。

游今又往前迈了一步，将陶贝挡得严严实实，陶贝目力所及视野里全部都是游今宽厚的背脊。

“你要我再说一遍么？”

张瑜还是有些忌惮游今，游今刚转过来的时候他听说过很多关于他的事——初中就把人打到手臂骨折、脚筋断裂、脑震荡什么的。虽说不知是真是假，但人们一遍遍地讨论，还是给这些小道消息披上了一层真实的颜色。

他往后退了半步，略微抬头看着游今。“花了。”

他退半步，游今就往前逼半步。“有小孩在，我不打你。明天中午下课，你拿了他多少钱，就还回来多少钱。”

张瑜梗着脖子不说话。陶贝觉得很奇怪，以张瑜的脾性，就算面对的是游今他也不会是这样忍气吞声的。上次在卫生间也是这样，难道他会能忍受自己两次都被游今压过去吗？

可事实就是如此，张瑜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得离开了。

“走吧。”等张瑜走远后，游今才回过身来。

很自然地，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穿过那条经年不变的石子小路，又到了那个经年不变的巷口。

“今天，谢谢你。”说错了，应该把“今天”换成“一直以来”的。

“顺手而已。”游今这话的作用和程作为说的那句有点相似，也是在说服自己。

“我走了。”

“等等……”陶贝叫住他，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不是小孩……”

“小孩”？哦对，刚刚是说了这个词。游今有些想笑，他问陶贝：“你多大？”

“十七了。”语气像是在说“我都十七了！马上就要成年了！”

游今被他逗笑了。

“我十九。”言外之意：“我已经成年了。”

陶贝没想到他比自己大两岁还在上高二，不免有些吃惊，他想问却又不敢问，生怕游今说出什么了不得的原因来。

“喂了猫就回去吧，我走了。”

“路……路上小心！”

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陶贝这么愣头愣脑来了一句，说完之后又自己尴尬地红了脸，笑得游今直摇头。

和陶贝认识以来，他好像笑得越来越频繁了。

——

第二天中午。

阳光很强，但老旧的卫生间里依旧是灰暗的，浮尘在光线里飘着，吸入鼻腔的都是陈年腐朽的气味。

“你耍我？”游今掂着手里的纸票，抬了抬眼皮。

“我说了，都花了。”

“你没听清我昨天说的什么吗？”游今将那只手攥紧，纸票被他握成了一团。“我说你拿了他——”

“高二八班张瑜听到广播后来德育处，高二八班张瑜……”

对面教室的喇叭声音大得要死，生生掐断了游今的话。

“就这些，爱要不要！”张瑜如释重负，恶狠狠地瞪了游今一样，像一条气急败坏的流浪狗，随后借着德育处的掩护跑出了卫生间。

游今张开手，低下头看着那零零碎碎的几十块钱，咬了咬牙。

午休铃响的时候游今才踩着点进了教室，陶贝一直缩在座位上等他，看起来很紧张。

“给。”他给陶贝递过去一卷人民币。

瞅着那卷红票子，陶贝惊得眼珠都要落出来。他甚至都不太敢碰这些钱，有些慌张地摆摆手：“没、没有这么多……他只拿了三百块……”

“……”游今为陶贝无语，也为自己无语。

“但他给了我这些。”他撒谎撒得毫无愧疚之感。

“这……这钱真的是张瑜给的吗？”陶贝小声怀疑道。他了解张瑜，张瑜花钱大手大脚，不会留下这么多，更不会老老实实地全数给了游今。可他又不太敢相信这钱是游今的，游今怎么会把自己的钱给他呢？

“你不要我就撕了。”

“啊别……”

陶贝抿了抿嘴，将那卷纸票拿过来，认认真真地抽出三张，又将剩下的推了回去。

“这些钱不是我的，我不能要……”

游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剩下的钱拿了回来，“那我再还给他。”他把钱胡乱塞到口袋里，随后是很久的沉默。

他没想到陶贝会单纯到这个地步，八百块摆在面前也不能将他的眼睛蒙上。在泥泞里挣扎这么久，到底还是没能淹没他的天真。或许正是因为他单纯到了傻的地步，才会让那么多人明目张胆地欺负他吧。

可这样单纯善良的人，那些人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许久过后，在他就要睡觉之前，陶贝才拽了拽他的袖子，塞过来了一颗奶糖。

“谢谢你。”

又是一阵沉默。

“……没事。”

捏着那颗奶糖，手心竟被它灼得发烫。任游今怎样自我暗示，这个中午他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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