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没人了,哭吧。”(2/2)
而游今只是对他笑了笑,耐心地又说了一遍:“陶贝,上来。我背你回家。”
陶贝低下头,无声地哭了。
——
夜很黑,路很长,陶贝伏在游今的背上,轻轻环着他的脖颈,用手机给他照亮前面的路。
他离他那么近,除去衣服之外,心脏与心脏之间只有一堆无用的骨头与脂肪作为阻碍,但这没有关系,陶贝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很温暖,温暖得让他贪恋。
他偷偷瞄着游今的侧脸,比以往更加大胆地盯着他的眼睛,而游今只是一直看路,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
一路无言,游今穿过长长的石子路,将陶贝送回了家。这一次他没等陶贝道谢便匆匆地离开,好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一般。
直到离开巷子很远后,他才突然停了下来。夜风呼啸着钻进他的领口,裸露出来的皮肤全都冰一样冷,但在这冰冷中间,却有一处炙热到发烫。游今慢慢抬起手,抚上了他的侧颈。那里似乎是着了火一样,烫得他不能过多停留,而那炙热的源头,只是一丝一缕的鼻息,富有节奏地扑在他的皮肤上。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他闭上眼,似乎还能清晰地感觉到陶贝的存在。
在原地任冷风吹了很久之后,他才终于冷静了下来,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回家的路上,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冲动。
隔天,陶贝买了一大包奶糖过来,全都送给了游今。
游今哭笑不得,他向来不吃甜食,以前陶贝送的那些他都放在了家里,现在已经要堆成一座小山了。但他也没办法拒绝,只好乖乖收下,然后回去发愁。
虽然昨夜起了很大的波澜,但这天陶贝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甚至还能从他脸上看出点开心的神色。游今见他自愈能力如此之强,也不再想提昨晚那件事,对于陶贝这样敏感多变的人,他还是怕他戳到陶贝的痛点。
但这仅仅是他的想法,痛点就是痛点,他不戳,别人也会戳,而且是用剑、用刀、用针,戳到鲜血淋漓。
中午时,他像往常一样要去拿外卖,但在他走之前,门口却突然来了个学生喊了陶贝出去。游今借着拿外卖的名头和他一起,一问才知道是门卫那里有个陶贝的包裹。
陶贝有些懵,他没买东西,也没让谁寄东西,怎么会有他的包裹?游今看看他疑惑的样子,还是感叹了一句。这小傻子被欺负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想过有人会寄东西吓唬他吗?游今曾经受到过这种恐吓,所以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陶贝这样糊里糊涂,应该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想到这,游今竟然有些庆幸。
“一起去吧。”他有些放心不下,于是便拉着陶贝一起走。
两个人到了保卫室,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有个黑色编织袋,袋子很小,看起来装的东西也不多,像是塞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两人对视一眼,游今从陶贝的眼神中获得了允许,将袋子拿了过来。
外卖和包裹都拿回教室后,游今担心那里面的东西刺激到陶贝,再搞得他连饭都吃不下,那就又要胃疼,于是就先让陶贝吃了午饭,这才将那个袋子拿出来给了他。
陶贝犹豫着,还是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那东西又被几层报纸包着,上面粘了个纸条,陶贝将纸条撕下来,看了看上面的字——“桃子”。
瞬间,他就又紧张了起来,紧皱起了眉头。游今一直小心地观察着他,见他神色不好就赶紧问道:“怎么?”
陶贝缓了缓,指着纸条小声说:“是桃子给我的。”末了又反应过来游今不知道桃子是谁,于是又补充道:“是……昨晚那个女生。”
游今立刻也皱起了眉。
“还看吗?”他问。
陶贝咬着下嘴唇,挣扎了一会后,快速地点了几下头。于是游今便不再拦他。
报纸被一层层剥开,其中的东西慢慢地显露出来,但当它只露出一小块时,陶贝就突然定住,双手停在半空,没再有下一步的动作。游今见他已经有些不安的情绪,马上握住了他的手腕。
陶贝急促地呼吸着,慌乱地看着游今,似乎是在向他求救。
游今用手挡住报纸下露出来的那部分,说:“别看了。”
陶贝回过头,愣愣地看着游今的手。昨夜太黑没看清,现在一看,游今的手指上似乎有一些很浅很小的伤口。
“不小心打在墙上了。”游今解释道。
所以他受伤还是为了我,陶贝心想。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睁开眼时虽然依旧没什么勇气,但也已经决定要面对眼前的这个未知物。
他握住游今的手腕,轻轻移开,扯出了一个笑。
然后他再次伸手去剥那些报纸。报纸越来越少,里面的东西显露得越来越多,陶贝的呼吸心跳也就越来越急促。等到那东西完全暴露出来时,他已经又如昨夜一样,浑身颤抖起来。
游今仔细一看,那原来是一个样式很老旧的日记本,不过这本子已经破损了,硬皮的封面已经缺了一角,书脊也已经开胶,整个本子被一横一竖两条毛线绑着,这才没有脱落开来。
这是什么?游今有些懵,但总归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他稍稍放了心。
可还没安心半秒,这心就又高高地悬了起来——陶贝的反应越来越大了。
游今一转头,便见陶贝像见了鬼一样,脸色纸一样惨白,眼眶也红得可怕,整个人都跟筛子一般颤抖着,身体蜷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整个缩成一团。
“别……啊……不要……呜呜……”
他双手捂住脸,不敢再看桌子上的东西,同时又止不住地呜咽着,那呜咽声中包含了千万分的恐惧与绝望,听得游今几乎心脏一停。
他赶紧将那个本子塞到自己桌子里,然后低下/身子,轻轻叫着他:“陶贝,陶贝。”
但陶贝却像是失了聪一样,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不……呜……呜呜……”
他已经失去了控制,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一看是陶贝,不少人便翻出了白眼,似乎对他这种反应很是反感。
不能再在这里了,游今揽上他的肩,想趁着还没上午休把他拉到外面去。但陶贝整个身子都缩在一起,根本就站不起来,游今拉了几次也没拉开,最后他咬咬牙,干脆将陶贝一把抱了起来。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抱的只是具骨头。
在全班人错愕又惊讶的眼神中,他将陶贝抱出了教室。
出教学楼时,午休铃声正好响起,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刺眼的阳光,还有冰冷的北风。陶贝蜷在他怀里,像个受惊的婴儿,依旧不停地哭着。
游今抱着他,因为怕他受凉所以走得很快,他顶着冷风穿过教学楼后的操场,又钻进一间已经废弃的器材室,反身一脚踢上门,将陶贝抱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里。他想把陶贝放下,但陶贝这样根本没办法下来,于是他便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将陶贝轻放在他的腿上。
这姿势过于暧昧了,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裹了裹陶贝的棉衣,又给他戴上了帽子,然后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人了,哭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传入陶贝的耳中,唤起了他的一丝理智。这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听懂了游今的这句话,几乎是出自本能地,他相信了这句话。
于是他先是顿了顿,反应过来后便紧紧地抓住了游今的衣服,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哭起来。止不住的眼泪打湿了游今的校服,陶贝的手指磨擦着衣料,指尖泛起了一截苍白的颜色。他哭得整张脸都涨红,声音逐渐嘶哑,但却仍旧哭不完他那无尽的痛苦。
那哭声在这狭小的器材室里一圈圈荡出去,又一圈圈弹回来,层层叠叠地来回叠加着,像无数个鬼魅在同时哭嚎。听久了,游今却又觉得那声音像无数把钢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心口,几乎要令他窒息。
那天游今一直坐到下肢僵硬麻木,才等到陶贝终于把眼泪彻底哭干,哭到最后,他晕在了游今的怀里,却还在一下一下地痉挛。
惊慌过去,等四周安静下来时,游今的心脏才终于复苏,随即便不可抑制地疯狂抽痛起来。
他抬起手,停在半空挣扎了一会儿后,还是败下阵来,轻轻地擦去了陶贝满脸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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