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日记本(2/2)
惯例的推脱之后,游今最终还是以命令的方式让陶贝乖乖地吃了晚饭,看他把一整碗都喝了个干净之后才放下心来。
“你不回去上课吗?”见陶贝仍旧坐在这里,他问道。
陶贝摇摇头:“我和老师说了。我在这里等你好起来。”
陶贝学习很努力,但显然,游今比学习要重要得多。
医务室里有很多装病玩手机的学生,游今听他们叽叽喳喳听得很烦,相比起来,他宁愿听陶贝这个小结巴小声嘟囔,起码陶贝要比他们这些人可爱得多。
于是他便跟这小结巴打发起了时间。
“你刚说,我烧糊涂了?”
“嗯……”
“怎么糊涂了?”
游今是真的有些好奇,他很少生病,更没有病到不清醒过,所以他还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烧糊涂了是什么样。
而听到这个问题后,陶贝竟躲闪起来,“嗯嗯啊啊”地说不出半个字,慌得像只没了尾巴失去平衡的小猫。游今侧过头凑上前去,发现两朵红云已经飞上了他的脸颊,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着,很快就红到了脖颈和耳朵。
……难道自己是说了什么少儿不宜的话?游今有些懵。他又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应该不会说什么R18的东西吧?
他这一往前凑,陶贝的警钟就嗡嗡地响了起来,他慌慌张张地四周找着救命稻草,最后一把抱起饭盒,撂下一句“我去刷碗”就匆匆跑了出去,好像逃命一般。
“……”游今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梦。
而此时的门外,陶贝正贴着墙壁站着,怀里还抱着那个饭盒。呼吸是不可抑制的急促,惹得脸烧得更加厉害。他低下头,抽出一只手捂上了脸颊,羞得要头顶冒烟了。
“哎呀……”
他没告诉游今,游今说的梦话只有两个字——“陶贝”。
——
离元旦晚会没几天了,虽说游今早在几年前就考下了十级,但碍于他对小提琴的厌恶,他几乎没再练习过。现在答应了罗子茗要给她救场,他还是要提前练习一下,否则不是没有当场垮掉的可能。
但他的琴不在这里,仔细想了一下后,才记起来是借给了一个朋友去用,后来就没再要回来过。那个朋友已经很久没见了,游今甚至都快记不起他来,只在不经意间又瞄见了脚踝上的纹身时,才想起来这个存在感极低的人。
痊愈以后的第二天,他请假回了市区,只是这次没再去酒吧,而是向反方向去了另一条街。
仍旧是很繁华的一条街,夜色之下霓虹显得格外鲜艳,各色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迷了他的眼。他已经很久没来这条街了,店铺已经换了一些,以前都是些小吃店,现在则是完全地被饰品店、美容店占据了。
在这些或文艺或甜美的店面之中,他远远地便望见了那个格格不入的哥特式装潢的店面。店名很直白,就叫“刺青”,游今曾经吐槽过这个名字没什么意思,他那个朋友也是如此觉得,但最终也还是没有改掉。
游今掐了烟,沿着街往前走去。
距离“刺青”还有几十米的时候,他的后背突然紧张起来,敏锐的神经告诉他,有人在跟着他。他没有往后看,又往前走了会儿之后便顺势拐到了另一条路,紧靠着墙壁站着。
一个女孩有些着急地跟了过来。
待她不假思索地也拐过来后,游今从黑暗中走出来,拍了拍她的肩。
女孩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重心不稳地向后跌了几步才站住。
游今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女孩他认识,是那个“桃子”。
“跟着我做什么?”游今沉声问道。
桃子的跟踪行迹被当场抓包,不免有些尴尬。她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了个方向有些不安地说:“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我在那家美容店打工,刚刚看到你很眼熟,我又正好下班……”
游今不想听这些没用的解释,尤其这解释的人还给陶贝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所以,你跟着我做什么?”
面对他这样生硬的态度,桃子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我……我忘了跟你道谢。”
游今有点烦了。
“不用。”
“是陶贝,是他让你帮我的吗?”桃子又问道,话语里似乎带着些期待。
“是。”游今答道。
听到期待的答案后,桃子却是苦笑了一声,好像这又不是她真正期待的回答一样。
游今顿了顿,最后还是问道:“你对他刺激很大。你把他怎么了?”他没克制住,语气冷酷得想这冬夜的风。
桃子惊讶地抬头:“他、他没告诉你吗?”
这种惊讶让游今莫名地烦躁,就好像全世界都知道陶贝为什么会崩溃,而只有他,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没有。”他闷闷道,“告诉我。”
桃子的神态开始落寞起来,那落寞之中又夹杂了许多的内疚。在游今的目光下,她缓缓道:“我……和他是初中同学。我们不熟,但我们是一类人。”
游今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和我,都是最底下的那一批人。我们的学校里,打架的现象很严重,我们……属于永远被压在下面的那一类。”
“大概是打骂已经不能满足那些人了,初三刚开学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想一些更阴险的手段……”
说到这里,桃子像是突然被冷风激到了,她将手彻底缩到了袖子里。
“不知道是谁发现的,说陶贝有一个日记本,有时候会带到学校里来写。然后他们就对那个日记本动了心思……他们……”桃子咽了咽口水,“他们抢了他的日记本,当着他的面传来传去,大声地念。后来……后来又觉得不够过瘾,就……就说让人去广播室,念给全校听。”
“哎呦,贝贝还会写日记啦!”
“什么什么,‘我这是怎么了呢,每天都想见到他。’哎呦喂!”
“我操,给我给我!我看看!”
……无数个声音在桃子的脑海里闪过,那该死的画面居然还苟活在她的记忆里,任她怎样忘都忘不掉。
“因为我是名义上的……他们的一员,所以后来……他们找了我,给我撕了几页纸下来,让我拿着去念。我没办法,我反抗不过他们……我只能答应。我们学校管理很松散,因为根本管不住。广播室一般都没人,他们就把我关进去,然后从外面锁上,说念完了才能出来……我……我真的没办法……”
“继续说。”游今冷道,他的牙关咬得越来越紧,已经感觉到了很明显的疼痛。
“那几页日记写的都是一件事,是……”桃子停顿了一下,“是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游今的拳头紧握了起来,指甲嵌在了肉里,扎得他生疼。
“说。”
“他写的是……他喜欢上了……张瑜……”
游今猛地闭上眼,一阵冷冽的风灌入他的鼻腔,令他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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