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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提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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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座位后,游今突然有点不安起来。陶贝的日记本还在他这里,他不知道该拿那个东西怎么办。按理说是要物归原主,尤其还是这种隐私物品,但他又怕陶贝会再一次崩溃。

所幸,陶贝率先开口了。

他似乎也很不安,他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个日记本的存在。那次事情过后,他的日记本就被人拿了去,再也没能要回来。三年了,他没想到三年之后他会收到它,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那个,我的本子,是在你那里吗?”他问得很小心,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嗯。”

没有等陶贝再说,他就先把日记本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陶贝低着头,目光在日记本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拿过了它。拿在手里,似是有千斤重,又如荆棘一般扎手。

“谢谢。”他把日记本胡乱地塞到书包里,小声说。

“没事。”

此后是一段静默,几分钟过后,最先沉不住气的还是游今。好像自从认识陶贝以来,很多事他都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如果那个本子,让你不开心的的话,要不就,扔了吧。”

陶贝愣了愣,随后很抗拒地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但游今隐约能知道他为什么还想留着那个本子。

因为那个日记本里记录着他一点一滴的幸福,即便现在他和张瑜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但曾经的幸福至少不是假的。对于他这样一无所有的人,那些幸福是永远不能过期的。

游今没有再劝他,说到这一步,他已经算是逾矩了。

这一天他都留心注意着陶贝,觉都没怎么睡好。不过令他再次惊讶的是,虽然陶贝平时一碰就碎、一逗就哭,可他的自愈能力却异常得强,即便昨天看到日记本的时候崩溃成了那样,今天他也没再因此而失控过。

对于他的这种超能力,游今又欣慰又心疼。不过不管是欣慰还是心疼,也都不过是一丝丝的程度,甚至都不能让他自己的大脑察觉到。

他还固执地觉得,他只是被陶贝戳破了同情心罢了。

晚上回家时,陶贝为了感谢他,跑去超市挑了半天,游今就站在门口等着,一边提心吊胆地看他在几个货架间跑来跑去,一边祈祷他不要再买奶糖给他了。

还好,陶贝这次换了花样,他给游今买了一个冰袋眼罩,黑色的布面上睁着两只傻愣愣的大眼睛,戴在脑袋上的时候就很像个化装的喜剧演员。

游今试着戴上的时候,陶贝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游今又歪了歪头,他就笑得更大声了。

“这个里面有冰袋,很舒服的,你戴一戴就习惯了。”很少见地,陶贝这次说话没有结巴。

游今点点头,将眼罩对折了一下,放到了口袋里。

到游今家小区门口的时候,陶贝停了下来,知道了游今家的地址后,他就不好意思再让游今“顺路”送他了。

“你回家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话虽如此,但那点失落和不舍还是没能遮掩住。

游今抓了抓裤子内袋:“我家里没人,不着急。”

“你、你一个人住?”

“嗯。”

“那……”陶贝蹙了蹙眉,“你……呃……你不会……呃……”

你不会觉得孤单吗?他其实是想这么问的,但这话有点暧昧,又有点矫情,他实在问不出口。

“我还想去看看小猫。”游今找了个很好的借口。这一瞬间,他觉得猫就是世界上第二可爱的生物,其可爱程度仅次于陶贝。

他说什么陶贝都是信的,于是陶贝很开心地点了点头:“好哇!它又长了好多毛,胖了好多!”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啊,名字,没有哎……”

“不取一个?”

“唔……叫什么比较好?”

“叫‘汪汪’吧。”

“它是猫!不是狗!”

……

路上很冷,但因为有彼此作伴,他们两个身上都暖乎乎的,尤其一起撸猫的时候,偶尔碰到对方的手指,那就更加暖和起来,从指尖一路暖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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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左右,游今返回到家了。刚一开灯,房子里扑面而来的冷清感就迅速把刚刚的温暖冲刷得一点不剩,他立刻就清醒了过来。而再往里走了几步之后,他就是真的如一盆冷水灌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身形修长,穿着米色风衣,用“长身玉立”形容都毫不过分。男人听见了声响,放下窗帘,转过了身来。

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清秀白净的一张脸,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推了推眼镜后,他微微一笑,对游今打了个招呼:“你回来了。”

游今顿了顿,走了进来,一把将书包扔在了沙发上。

“你怎么来了。”

男人知道他不欢迎自己,于是并没有靠近他,他依旧站在落地窗前,以浓重的夜色作为背影。

“是你父亲拜托我来的。”

游今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拿起了地上的一个黑色小箱子。

“一月下旬有一个酒会,有位很重要的日本客人痴迷于小提琴。你父亲希望你能在酒会上演奏。”

他将箱子打开,取出了一把木制小提琴,微微有些旧,但从质感和光泽来看,那琴似乎被保养得很好。

“上个月我在日本,他让我带把日本本土的琴回来。我从朋友那里拿了一把最好的suzuki,虽然你没有用过,但我相信你会很快习惯的。你的天赋足以驾驭它。”他慢悠悠地说道,声音平和而温柔,很适合做一个老师。

他的确是一个老师,是游今的最后一位小提琴老师。不过那也都是曾经的事了。现在,就算游今想叫他一声,也不知道该以什么称呼开口。总不能是“后妈”吧?

因此每次他们相见的时候,游今总是无话可说。而老师似乎是习惯了他这种态度,只是微笑着将琴放下,然后默默地拿起包,往门口走去。

与游今擦肩而过时,他停顿了一下,轻声对游今说:“酒会我是不去的,你不用为难。还有,你父亲其实很想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游今非常明显地冷笑了一声。游可良会想他?那可真是脑子被人踢了个坑。不说别人,游今自己都希望游可良不要想他。

“等等,”在老师即将离开时,游今叫住了他,“回去告诉他,不要再让人配我这里的钥匙。”

这话的语义很模糊,模糊中又带点尖锐,似乎在针对谁,又似乎只是对自己隐私被侵犯的不满。老师愣了一下,随后温和又宽容地笑了笑,弯腰将他的钥匙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早点休息,晚安。”

门“咔哒”一声被带上,过了一会儿后,游今才脱力一般坐到沙发上,看着那把小提琴发呆。

正好,元旦晚会要用的琴他还没拿过来,这把恰好救了急。

可他盯着那把琴,感觉那琴周围似乎围着一圈烟,烟是黑白交织的,黑色是他的父亲游可良,白色是他的老师秦歌。黑与白缠绕在一起,悠悠地环在琴身上,把它紧紧地套牢了。

盯了一会儿后,他突然拿起手机,给方云灵打了个电话。

“喂,灵哥。”

“嗯……有个事想请你帮我一下。”

“我有一把琴放在了陈默那里,元旦我要用。他没来过我这里,不知道路,你能不能去帮我拿过来?”

“谢谢灵哥,那后天你到了再联系。”

挂了电话后,他身子往后一靠,陷在了沙发里。

再转头去看那把琴时,又觉得那圈烟突然离了琴,很快地向他飘过来,然后缠在他的脖子上,越收越紧,越收越紧,最后生生地掐断了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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