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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面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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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

没有什么话可再说了,两人同时保持了沉默。

游今挺想笑的,因为他发现在抗拒他的时候,陶贝说话竟然不结巴了。原来相比起做朋友,竟然是抗拒要来得更轻松一些吗?

游今想了想,他这样封闭又薄情的人确实是很难配得上和谁做朋友。

过了会儿后,他对陶贝说:“谢谢,你回去上课吧。”

陶贝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后,游今又躺了下去,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发呆。

药液在塑料管子里慢慢地滴着,左手的医用胶布翘起了一个角,他按下去,它又翘起来,又按下去,又翘起来。最后他直接撕下了胶布,失去压力的针柄歪斜了方向。他等了一会儿,并没有感觉到跑液,于是就没有再找医生要胶布,就那么继续凑合着了。

躺在床上时,他突然冷静了下来。眼前像是有走马灯在播放,从九月一直放到今天。他和陶贝认识的时候还天天冷着个脸,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却会经常对着这个小男孩笑了。

他仔细想了想,又觉得陶贝这两天的态度并不算突然。相识以来的这几个月里,虽然他在明里暗里帮过陶贝,但同样的,他也确实让陶贝不安过。

有时他会忍不住逗一逗陶贝,会觉得陶贝红脸的样子很好玩,但他从来就没想过,陶贝或许并不喜欢被人那么捉弄。多年被各种暴力和欺凌侵蚀的陶贝,应该需要一个温柔的人去呵护,而不应该作为他取乐的玩偶。

的确是他做错了,而且错了很长时间。可……

游今的瞳孔慢慢暗了下去。

可……他不是个温柔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他一直都是一个暴力、无趣、自私的人,什么温柔不温柔的,他从来就不懂。在对待陶贝的方式上,他或许从一开始就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他没有让陶贝感到安全,反而给他增加了许多的负担。

所以,陶贝可能并不是突然就对他产生了抗拒和躲避的想法,或许他早就受不了自己了。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其实他都是在忍耐吧,昨晚的事情只是个导火索,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罢了。

越是深入去想,游今就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想到最后,其他所有的可能都没有了,只有这种可能变成了事实。

游今闭上眼,笑了一声。

算了,又不是在谈恋爱,分开就分开吧,别再伤害他了。

他一直都是个很容易放弃的人,只要对方露出一点反感的意思,他就会找各种理由逼自己放弃。就像现在这样,短暂的挣扎与思考过后,他决定不再执着于陶贝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放下。放弃很简单,但放下却很难。放弃徐月时,他只用了一天,可放下徐月,他用了四年都做不到。

那陶贝呢?陶贝不是他的恋人,只是一个同学而已,他应该能很快放下吧?

游今抬起手,揉了揉阵痛的晴明穴。他没注意到手上的针头,反应过来时,左手已经鼓起了一个青色的包。

“凑合”果然还是不行的,针不行,人也不行。

那就别让人家再凑合了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药已经没剩多少了,他没再让医生过来重新扎,直接自己拔下了针头,在针眼上随意贴了条胶布就离开了。

回到教室后,他没有和陶贝打招呼。

桌子上有陶贝写好的作文,他将作文叠好夹到书里,从钱包里抽出了一百块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分纯粹的金钱交易,纯粹到他忘了他提出这桩交易的初心。忘了就忘了吧,反正都不重要。

他像往常一样靠在后面的墙壁上闭目养神,但在闭上眼前,他却察觉到了陶贝的目光。陶贝似乎是在看他的左手。他抬起手看了看,发现那条胶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而那青肿的包也没有消下去一点。

他撕下胶布,随手扯了块卫生纸按在针眼上,用一小条透明胶带横着拦了一下,就当是用来止血了。他没再在意陶贝的眼神,扔了胶布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耳畔是沙沙的写字声,还有墙上钟表的嘀嗒声以及其他人的交谈声,在转来三中之后,他都是听着这些声音消磨日子,直到遇见陶贝。

而现在,他又回归到那些时日去了。

很快,放学铃响了,游今按时醒了过来,挎上书包离开教室。

自己一个人回家的时候,他都会走得很快,而这次好像比平时还要快一些,就像是很怕被谁追上一样。大约只过了十分钟,他就到了家,上楼前他又魔怔一般回头望了一眼,意料之中地没有看到陶贝。

回家后他点了支烟,坐在落地窗旁,一下一下地吐着灰白色的烟雾。烟扑到玻璃上,很快又散开,他望着窗外,看那些白杨的枯枝在大风里摇晃。

一支烟过后,窗外飘起了雪。

游今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不知道方云灵那边怎么样了。他打开手机,想要给方云灵发个消息,然而在那之前,手机屏幕上却先出现了方云灵的来电显示。

他掐了烟,接通了电话,同时起身去拿大衣。

“灵哥。”

“啊,大今啊,我到你这边了。”

“我马上下去。”外面太冷,他额外给方云灵也拿了件衣服。

“哎哎,先不说琴的事,你多走段路,往对面这个超市来。”

“怎么了?”

“这儿有个女孩,穿着裙子,冻得直哆嗦。我问她家在哪儿她也不说话,你先带个衣服过来再说吧。在超市旁边的胡同里啊。”

游今顿了顿,又到卧室拿了件风衣。

一出门,狂风就剿了过来,大雪在风里横冲直撞,游今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还真是冷啊。他紧了紧衣服,向方云灵说的那条巷子走去。

“哎,大今!”

巷口处,他看见只穿了一件毛衫的方云灵对他招了招手。他赶紧走上前去,递给了他一件大衣。

“先别管我了,赶紧给那女孩穿上。”方云灵胡乱地套上大衣,拉着游今往巷子里走。

巷子里没有灯,但因为月光很亮,所以路倒还能看得清楚。他们一直走到巷子最深处才停下来,游今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有个长发的女孩抱膝坐在墙角,脑袋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她穿着黑色的裙子,大面积的皮肤暴露在风雪里,皮肤上好像还有一些深色的痕迹。

“姑娘,先穿件衣服吧,别冻坏了。”方云灵蹲在女孩面前,放轻了声音对她说。

女孩缩成一团,一直不停地颤抖。看到这样的姿势,游今像是中了邪一样,突然就想起了陶贝。

方云灵伸出手,游今就把剩下的那件风衣递了过去。

“来,先穿上。”方云灵抖了抖衣服,把粘在上面的雪花都抖掉,然后引导着女孩穿衣服。方云灵温柔的时候就让人感觉很亲切,女孩很快就对他卸下了防备,踌躇了一会儿后,她慢慢抬起头来,张开了双臂。

她的脸露出来的那一刻,游今突然觉得她很眼熟,似乎是他认识的一个人,但却又有些陌生。他低头仔细看着她,越看越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突然,女孩像是意识到了游今的存在,她先是看到了游今的下半身,盯了几秒后就猛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女孩的目光如同一道闪电,在游今脑子里轰然劈开。

他认出了她,她也认出了他。不,不是“她”,而应该是“他”。

他不是女孩,他是游今最熟悉的那个人,是他刚刚决定放弃的人。

“……陶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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