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3(2/2)
近一个钟头过后,楚歌瘫坐在夏栎木堆前,他喘着粗气示意休战,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
“数量不会多,很可能只有一只,而且跟过往夜袭传闻中的不是同一只,因为不受控的家伙在把事情闹大之前就会被‘管理者’干掉吧。”
李啸威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可你不会等着他们内部肃清。我觉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我知道。”楚歌叹道,“更何况,如果是好战派的吸血鬼做的,还是高等级的话,不知道真名就杀不掉。”
李啸威:“那你想怎么做,要当‘猎人’吗?”
“会被发现的。虽然不知道那些家伙的五感强到什么程度,但是如果是普通人藏在暗处,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所以……”
所以我想当被害者。
这话楚歌没说出来,要拿自己当诱饵这种事肯定会被李啸威拦下来。
他转而道,“所以我想先跟院长聊一下。”
晚些时候,两人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吴禹崇正坐在桌前看书,他灰白色的头发和眼尾的皱纹都显示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丝毫不见浑浊,从楚歌记事起到现在,那双眼睛一直是清明又笃定着的,给他一种安定的力量。
但这种安定,似乎现在也快不起作用了。
“楚歌,啸威,怎么了?”
“我们想聊一下……吸血鬼的事。”楚歌说,“最近有什么新闻吗?”
吴禹崇把书合上,语态温和地说,“前几天我们去市里找王珊小姐的时候,啸威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楚歌概括了一下学院里的传闻,吴禹崇听完沉默了半晌。
“嗯,我会留意的,你们先什么都不要做。”
“要怎么样得知高阶吸血鬼的真名呢?”楚歌追问道,“从前您总是不跟我们讲得太深。”
“族谱,法术,吐真剂,总有办法。”吴禹崇缓缓说道,“不是说了等你成年再慢慢教你吗?”
少年背在身后的手指绞在一起,不甘道,“我很快就要成年了啊……”
“不能心急,布好棋局才是最重要的,吸血鬼被赋予的能力再强,也不一定算得过人心。你要知道人虽然肉体脆弱,但强韧的精神力很宝贵,用智慧去获胜,楚歌,不要因为仇恨而激进。”
吴禹崇语重心长地说,“好战派斗了好几百年,斗出什么结果了吗?慢慢来,孩子,还没有到合适的时机。”
“好,我知道了。”
楚歌垂下眼睛,他本就没抱希望能听到什么新闻,那日院长和李啸威去找一直有往来的女巫拿药剂,的确没有带回有价值的情报。楚歌回忆起那间看上去平凡无奇的花店,王珊小姐曾经手把手教他辨认各种文字,练习最多的就是“守序中立”这个词。
从小就被这个以理智驱使的阵营教导着“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但是楚歌一闭眼就能翻出那段鲜红的回忆:残肢,血泊,母亲哭泣的脸,父亲绝望的吼声。他把这些影音深压在心底,后来也安逸地度过了十几年,可他从没有忘记过。
仇恨也可以是人努力变强的动力。
毛骨悚然地颤抖,变成了满心愤恨地挣动,楚歌握着门把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他努力朝院长扬起一抹笑容。
“晚安。”
吴禹崇微笑道,“晚安,我的孩子们。”
门后,一直沉默的李啸威欲言又止地向着楚歌,他刚想说点什么,楚歌突然停住脚步,冷不丁地回头问他:
“你见过狼人吗?”
李啸威惊讶道,“为什么这么问?”
“‘包含女巫的人类,狼人,吸血鬼,三方的中立派保持着微妙的三角形,以牵制其他各阵营,维系了三个种族的平衡。’不是一直这么说的吗?”
楚歌不觉得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他疑惑地望向李啸威:“可是我只听院长提起过女巫,你在王珊小姐的店里见过狼人没有?”
“没有。”李啸威一秒否认,“你不要问太多了,院长不是说了吗,等你成年自然会说。”
楚歌瘪了瘪嘴,“你不是已经成年了吗,怎么也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说……你都瞒着不告诉我啊?”
少年站在楼梯上,对着友人投去有些抱怨,但更多是玩笑意味的眼神。其他情绪都被收起,月光下他的双眸澄澈,李啸威被他看得愣了两秒,竟然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傻站着干嘛,我去睡了。”
楚歌拍了拍他的肩,向阁楼走去。
走进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楚歌关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脑海里面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和想法在冲撞,某种不安分的因子在血液里鼓动着,他觉得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相信你自己。」
纪瑾瑜的字迹化作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十一点三刻。楚歌看了看手表,换了一身黑色的变装,带上了必要的东西,然后轻手轻脚地下楼,离开了孤儿院。他小跑着来到学校门口,刷了学生证又被保安大叔反复打量了一会儿后,他顺利地走了进去。
其实他并不知道是哪一种心情驱使他更多,是仇恨,是直觉,还是一种渴求。一直靠记忆碎片和别人的描述拼凑,他还没亲眼见过吸血鬼的样子,想要见证的心情变成一腔孤勇,等楚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鬼使神差地站在了栽满蔷薇的长廊上。
他屏息朝花园走去。
城郊山间的春夜还像冬日一般,学园里比他想象中得还要冷,这种感觉现在看来更像是“阴冷”。有什么事将要发生,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楚歌的心砰砰直跳,他走到幽幽的花香中央,然后倏地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了一个不算太陌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