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说到这里,安远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他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十几年,现今一朝道尽,倒真是把埋了经年的垃圾倾泻个干净。
“高考原本是想学美术的。他不准,可我一定要读,所以最后还是对我妥协了。可他一默认,我就不想学了。
“那个时候感觉自己每天都活在他的阴影下,每天都喘不过气来。我其实很想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如果是的话,能不能把目光多放一些在我身上,而不是通过这张脸怀念我那个早逝的母亲。”
谢青临知道安远又快要哭了,便止了脚步,十分干脆地把人搂在怀里。反正路上看他们的人已经很多,也不怕再多一些。
“那你原谅我是不是也因为这个?”他终于问出那个在心里埋了很久的疑问。
安远想起他的父母,眼泪流得更凶了。多少年前,谢青临也是这样在他怀里痛哭,两人带着同样的困惑,结局却是殊途同归。
年底两天超市里总是人多。安远从冰柜里拿起一盒虾,红着眼和刘大厨打商量。
“晚上吃这个好不好?”
他这个样子真是可怜,谢青临见状只能把东西放进篮子。也不是说不能吃,只是海鲜性寒,大冬天的吃着不暖和。
买了虾,想着现今家里的气氛,谢青临又买了一把大蒜,几条干辣椒,几块姜,打算把虾子炒着吃。
两人满满当当买了一购物车东西,这还不算年货,仅仅是他们今天晚上需要用到的东西。
回到家已经快六点了。谢青临忙着把菜拎到厨房,安远则是把洗漱用品收拾好,又把两人的行李箱整理清楚,衣服拿出来挂在柜子里。
年初离开的时候有把被子收起来,这下倒是办了件好事,虽说没有晒过,但总归是干净的,对安远来说也算聊胜于无。
忙好这些,他跑到厨房里给谢青临打下手。对方已经洗干净切好菜,只待下锅了。
三菜一汤,算是他们今天的晚餐。除了一道在砂锅里炖着的鱼片汤看上去清爽些,其它三道菜都是典型的湘菜,光看配料,就让人舌头一震,止不住地分泌唾液。
安远连连咋舌,暗自猜测谢青临是不是破罐子破摔了。
“怎么做这么多菜,就三个人怎么吃得完?”安远探过身子,站到了刘大厨的一侧。
大厨正在感受油温,表情认真得很,不过一心二用也没有难倒他。
“不多,份量不多,我们仨吃的完。”谢青临趁着最后几秒钟把人推出厨房。“一会儿下锅炒菜油烟大,你出去等等。”
安远有些好笑,只得去了客厅,坐了会儿又去敲安爸卧室门。里面没人应声,他以为睡着了,便推门进去。
安远看见那些东西,想着自己果真不该回来。
房间里挂着的密密麻麻的全是他母亲的画像。素描,油画,抑或是水墨,各有千秋,各有风姿,唯独没有一张是完整的,它们不约而同的都缺少了一双眼睛。
安远走进去,心里冒出来一阵恶心。他看着那些画,像是在看仇人一样。
“我没有应,你怎么进来了?”安爸面前的画仍旧只差最后一双眼睛。他用一个下午完成了这幅“残品”。
“我不能进来?”安远冷声问道,一边走到他身旁站立。
安爸放下笔,把画纸取下来放缓了声音说道:“你妈妈很好。”
安远被这句饱含柔情的话激怒了。他夺过画纸,一眼未看就撕得粉碎,而后才松口气,轻声说道:“再好我也不是她,她也不会活过来。这次回来是想告诉你,我和谢青临在一起了,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们都是要在一起的。”
话音刚落,他心里便“咯噔”一声。可出乎意料的是安爸便没有对此多做表示,他只是从安远手上接过被撕碎的画纸,问他是不是要吃晚饭了。
这样轻飘的反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安远泄气,一句话也不肯多说,抿着嘴对眼前的人点点头便出去了。
此时他们这场血缘关系看起来更像一场劫难,困在其中的双方都没办法得到善终。
厨房里的谢青临对刚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他看着锅里的菜,虽然被辣椒呛出眼泪,心里却是一片和朗,好似事情都将云破日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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