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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洛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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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啪”的一声,脑门上就顶了一根笛。

笛是最普通的十二律笛,底座有个很小的鎏金卷云纹,是云家的标记。竹笛似乎带着某种洁净的灵气,与小鬼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焦灼的痛楚,它裂开嘴,从李三脖子上溜下来,毫不犹豫地跑了。

云韶收回笛子,向眼神越来越警戒的李三和韦守忠解释:“有蚊子要盯你,我帮你打掉。“

“不用谢,听我吹一只曲子就行。”

他自顾自地拿起笛放在嘴边,吹奏起来。纵然士兵不识乐理,却也能感受到流泻而出的旋律宛如悲鸣,像穿越千里万里而来的风,牵起行人的发梢,吹散了雾气,也将月色吹得宛如深海流光。

一曲结束,李三和韦守忠还沉浸在音乐牵扯的情绪中没回过神,云韶就颇有礼貌地朝他们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二人背对着的地方,祭坛坍塌露出来的底座泛起一点红光,落入云韶手中的司南磁勺,勺柄滴溜溜地转,转了几圈,然后朝着虚空中静止不动。

“请为我,指引魂归的方向。”他低低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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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来替你们这帮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文弱书生当苦力啊?”

绯色朝服被薄墨花纹的交领锦袍取代,青丝线勾勒出秀颀的乱竹线条,少年的身形挺拔又修长,连稍有点凌乱的短发也显出几分飞扬明快。

娄思夜站在河边,任由衣角被野草上残留的朝露打湿,挽起的窄袖露出饱含力量的小臂,左手抱着一叠纸笺,右手提着竹编的小篮子。

艰涩又沉郁的墨香从里面透出来,辟雍砚、苇笔、白玉羽觞杂乱地堆叠着,仔细看来还散发出淡淡的热气……嗯,热气?

淡如烟霭的柳色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姹紫嫣红,或许是阳春三月飘然的踪迹。立德坊的奇异之雪带来的迷思还萦绕在说书人心头,尚未消散,一年一度的禊饮踏青又在洛阳子弟期盼的目光中如约而至。

自端门和左右掖门穿城而过,将洛阳一分为二的长河夹岸粉桃灼灼。岸边随处可见兰条蘸水、濯足拍身的妙龄淑女,帷帽上的轻纱半遮住窈窕的身姿,引来过路的青年公子含情带痴的注目。

猿臂蜂腰的公子摆摆手,打发掉随从,又眼疾手快地扶住差点被石头绊倒的书生,顺手接过他怀里用来记录今日所得妙笔的纸笺。而后者刚从繁重的古籍校雠中解脱出来,尚还不自禁手脚发软。

“我这是饿的,绝对不是虚弱……”如果你问起来,萧朗一定会红着脸这么胡乱解释——女皇为了使她的威赫功绩流芳百世,令弘文馆协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范相领编纂《要览》的任务。这一个月来,他和同僚们每天都埋首在斑驳泛灰的书本之中,几乎有种连身体都要锈蚀了的错觉。

听到娄思夜装模作样的感叹,萧朗没好气地反驳:“砚笔酒杯是我的没错,可压垮我这‘手无缚鸡力之文弱书生’的最后一根稻草,你是中了什么邪才会提着满满一篮子鸡蛋来踏春?”

原来这才是热气的来源,破坏风雅的罪魁祸首?

娄思夜一下子笑出了声,爽朗的声线惊飞岸边几只水鸟,也引来女孩子们的侧目和议论。

“听说娄将军很快就要从丰州归来。历仕二朝不倒,治理任所也颇有佳绩,想必回来后官职还能往上挪一挪……你们可别四处张扬,这是我偷听父亲和哥哥的谈话才知道的”。

“不历州县,不拟台省,看来娄大人很快就要拜相了。”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明镜般的水面上,照亮少年俊朗昳丽的眉目。说着话的小姐突然征了一怔,一团红晕浮上脸颊:“银鞍白马度春风,如今见到娄小公子,才知道这句诗真正的含义。”

虽然用嫩黄的娟制团扇遮住了脸,也尽力想要维持贵族的矜持,可是议论声依然压不住地传入当事人的耳朵。

这下,萧朗的白眼翻得更有理有据:“诗文相高的盛会还没开始,风头就要被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子抢去了!”

他凝眸望向桃花树下的云鬓钗影,不由得自言自语:“果然还是强壮一点的外形比较容易受欢迎吗,当初是不是应该跟着思夜一起习武……”

一边还按摩着因为一个月不分昼夜握笔而酸胀的手腕。

洛阳城的美少年和美少女们,大致可分为三种类型。

第一种是中书侍郎刘家的大小姐那样,美而不自知的。与躲在团扇后面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相比,刘家大小姐为人低调谦逊,温文守礼,从不与人红脸,从不争抢风头,简直就是闺秀中的闺秀,淑女中的典范。

第二种是娄思夜的死对头,金吾卫中郎将苏崇翰那样的,美而自知且多情。苏崇翰身上有着一切洛阳纨绔子弟都有的,夸张而华丽的特色,思恭坊的红巾翠袖、温香软玉,追逐和恋爱交错奏响他青春年少的主旋律。

第三种是美且自知,但对少女怀春的心思没什么兴趣的,以娄思夜和不久前才声名鹊起的秘阁郎中百里清言为代表。

娄小公子是因为一桩陈年旧事埋下的心理阴影。

秘阁郎中是因为什么,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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