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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门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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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传来女子悦耳清扬的笑声:“檀郎,你说我这样画好看吗?”

一路小跑穿过白玉碎石砌成的甬道,白猫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谢承音从正厅窗棂向里望去。画着山水的绢纸屏风上,隐隐绰绰地映着一个端庄肃丽的身影。

她白如凝脂的手执着画笔,正用螺黛细细描绘远山含翠的剪影,脸颊上薄红飞霞,分不清是娇羞的情意还是胭脂妆靥。梳着望仙髻,穿着层层缠绕的曲裾深衣,初见时由于一时的慌乱没有细细思量,现在看来,这些分明都不是时下流行的衣饰装扮。

“我曾读过一首小诗,觉得结尾两句尤其深情,他描述新婚第二日晨起梳妆的妻子,‘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那时我便想着,若是檀郎,会喜欢我画什么形状的眉黛,点何种色彩的花钿呢?”画笔停留在眉尾,女郎歪头望着镜子里映出的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是清秀文雅,典型的书生容颜。可再定睛一看,未免觉得青年的面色过于苍白,黑色瞳孔黯淡无光。

他摇摇晃晃地从小凳上站起,走过去倚靠在女郎身旁,听她继续着饱含柔情的呢喃:“可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一首情诗。”

“用男女夫妻来比拟君臣相宜,或者敬谢师恩——这是你们发明出来的,献诗以探上意,叫做‘行卷’的东西吧。所以,根本就没有痴情夫君、娇羞新妇,也没有婚罢陪妆的缠绵对吗?真是……真是太狡猾了,人类的诗人!”红晕残褪,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一层冰冷的怒意。

“千百年来,你们用这样清艳绮丽的句子……这样的谎言,赚了多少女子的痴心和眼泪?”高举的那只手猛地发力一握,眉笔寸寸断裂,随着抛掷的动作四下弹射。其中一片碎片向身后飞去,擦过书生脸颊,划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谢承音差点就要惊呼出声,嘴巴迅速被旁边伸过来的手捂住。

云韶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嘘——戏入高潮,情到浓时被打断,可是对演出者最大的不敬”。

紧接着又听到一声冷笑:“这种看戏的心态,你们还是抓住此刻尽快享受吧。里面那堆都是昨日下午失踪的朝廷官员,站起来那个是麟台少监,如果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几个在现场的,一个都跑不掉。”

娄思夜的冷笑拉到尾音,突然拐了一个柔情万千的弯:“啊,小猫儿,来来来,让我摸一把。”

“你不说,谁知道?”

“哈?”正在勾手吸引猫儿注意力的娄思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麟台少监,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云韶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把话重复了一遍:“娄小公子果然是因为和那帮头脑简单的羽林军厮混太久了,想法也变得粗暴起来了吗?还真是遗憾。”

“你——”

云韶又笑:“不过话又说回来,送了那么多香囊,最后却只掳走一个,也算是专情。比那什么,闻名洛阳城的金吾卫,苏什么公子的品行高洁多了。”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听到别人奚落苏崇翰,比听到别人赞扬自己还心里舒坦,娄小公子迅速将过往情仇抛之脑后,与云韶站在了统一阵线,对死对头进行讨伐:“对,苏崇翰比不上她。”

陷于“作壁上观”还是“勇敢站出来缓和气氛”两难抉择的谢承音松了口气。

“檀郎,檀郎你怎么了,我、我不是故意要伤到你的”,女郎擦去书生脸上的血痕。

青年依旧沉默,却迎上去,将女郎的手按在胸口,眼睛痴痴地盯着她。

“那不是你,那当然不是你,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对我的情意,怎么可能是假的呢?”羞赧的笑意浮现在女郎嘴角。

“至今都还记得啊……我们相遇的那一天。我瞒着夫婿偷偷上岸游玩,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神祗都要俊逸文秀的你。你对着我笑,说你是受封的王族,今上的胞弟。你问我是哪家的小姐,问我要去向何方……还问我,我们是否能再见面。”

“我高兴极了”。

女郎斜着脸庞沉浸在回忆中的表情很美,可谢承音却无端觉得,那迷离含情的眼眸所凝视的,不是眼前平凡的书生,是更深不可测的某个地方:“我闲时寻过一些流传正广的传奇本子来看,武帝招魂,太守断情,人间男子的爱,都是这么热烈而又执着,仿佛飞蛾扑火一样奋不顾身吗?我,我好羡慕,我想要自由美妙的邂逅,想要人间男子痴心的倾慕——我想遇见我的刘彻和史良。”

“后来啊……后来我果真遇见了你!”

“我和你约定,沙洲的北面,山岗之南,在遍开幽兰和玄芝的浅滩,鲸鲵和文鱼腾跃环绕的河畔,我一直,一直都在等着你再次出现。”

等了好久,好久啊……

她将头靠在青年肩膀上,长长的羽睫缀满泪珠,声泪俱下的质问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你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回答我?”

青年似乎被感动了,抬起袖子为她拭泪,她便红着脸半仰起头。

“哐当”一声,云韶伸手,死死按住娄思夜腰间的刀柄。

还顺便飞了个白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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