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背锅(2/2)
黄衫女孩从谢承音后面伸出头,替对峙的三人解围。
她的提问让城门郎颇觉古怪:“皇城之内?我可从来没见过什么鸾鸟和凤凰的建筑……是屋脊上的青琉璃小兽吗?倒是有凤凰的形状,可是也没有鸾鸟呀。”
女孩子满腹失望,拉着谢承音离去。
都快走到黄道桥了,谢承音扭头,还能看到高大的韦守忠和更加高大的李三站在原地望过来。李三似乎想溜,被韦守忠一巴掌拍在脑门后边,不让走。
他还冲自己热情洋溢地挥手。
谢承音头皮发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加快了脚步。
一边走,一边听女孩子说话:“我记忆中的场景,有巨大的鸾鸟和凤凰遥相对望。说是建筑吧,又似乎不像,随着雾气和灯光摇摇晃晃的。”
士兵一路小跑回到城门下,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有褪去的羞赧与激动。
端门值守的城门郎将,今夜想必有幸聆听一段添油加醋的“美人垂问”的故事了。
谢承音实在没有听过洛阳有关鸾鸟和凤凰的传闻,苦恼半天,最终还是拖着女孩子来找这最后一根姓云名韶字师傅的救命稻草。
云韶从散落着卷轴、书册的长案上抬起头,望着奔跑过后喘息不定的谢承音。
绯色的霞光流转,被窗棂分隔成明暗的两半,照着他纯黑的瞳仁更显幽深,眼下的乌青突兀横在光洁的皮肤上,明显带着疲惫。
谢承音四下张望:“我让她先在外面等我。如果云哥哥没什么线索,今夜就先带着她回我家吧,大不了挨顿骂就是了,母亲会护着我的。不过你好像也遇到了难题?”
云韶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显庆年间轰动长安的殿前独舞,怎么查都查不到文字记载。不录当朝的史家传统也就罢了,关于乐器、乐谱的笔记也翻不到,先帝在这方面看来真是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建树。更别说从昨天开始就搅得人无法安眠的怪梦。”
他拿出火石,在三彩贴花的灯座上点亮了烛火。
配合着衣料摩擦声,绣着飞鹰纹黑袍的一角闪过眼前,流水松石的丹青屏风后露出一头黑色乱发,娄思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走出来:“我说你们俩,闲不闲呐?”
混合着讽刺和感叹的微妙语调,在尾音时又带出一些惊诧的上扬:“谢家小姐怎么看起来和上次有些不太一样,头发怎么了?”
谢承音用力点头,这还是云韶想的办法——用金精喂食长大的蚕,能吐出金褐色的蚕丝,编成细细的络子再裹进头发里。金蚕丝可是很难得的东西,母亲的私库翻出来一些,云韶也贡献出来不少,果然不仔细看和胡人的金发没什么两样。
今天她在外面逛了一天,摆摊的小贩、沽酒的大娘、城门的守卫,还有向她求助的女孩子,都没觉得她有什么异常。虽说梳洗时比较麻烦,但是不用担心道旁议论,她已经很开心了。
监门卫的少年郎如果在现场,一定也会为此刻她容颜上绽放的华彩而再次羞红脸颊吧。
娄思夜鬼使神差地想起至今被云韶护得死死不让碰的白猫,下意识就伸出手,想去揉一揉少女在昏黄的天光中微泛光彩的长发。
不让摸,谢承音才不给摸呢,侧着身子避了一避。转瞬想到城门前的韦守忠,叹了口气,怎么今天总是在躲着人呐?
“哟,不是说性格懦弱听话吗,怎么看着还挺警醒。”娄思夜莫名地想。
“小七也不让摸。””他又想。
他尴尬地缩回手,厚着脸皮装作无事发生:“就算是银色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我……们都觉得很漂亮。”
大概是察觉到这话和自己一贯(自以为)阴沉冷漠的人设不符,他颇感狼狈,笑容也讪讪的:“说真的,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点到为止就可以了,我实在看不出有如此尽心的理由。特别是宜春院的活儿,你一力应承下来,就没想过修复的过程出了差池——女皇陛下免不了要迁怒。”
仿佛勾起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娄思夜顿了顿,脸上的神色一分一分冷下来:“所以……当好人什么的,那种东西已经过时了,就让不相干的人自生自灭去吧。”
“但会向素昧平生的人求救,说明他们也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了吧?”少女倚着长案,“那时候娄小公子明知道有危险,却依然和我们一起跳下了水,不也是为了救回失踪的少监大人?”
——明知道有危险?谁知道有危险啊!
——一起跳下水?我分明是被云韶推下去的!
从四品的朝廷官员,又怎么能和这些芥豆之微的小官、百姓相比?
娄思夜没有再分辩下去。倒是谢承音,睫毛轻俏地闪了一闪:“娄小公子怎么会在绿绮阁睡觉,你什么时候和云哥哥关系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