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后凤印(2/2)
娄思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自己那一瞬间泛起的轻微酸涩又饱胀的感觉,究竟是为了什么,只觉得少女翡翠般的双眼,剔透的蓝色微光带着与年龄不太符合的沉静和悲伤,似乎要直直地望进自己心里。
“你——”他刚开口,谢承音突然使劲把他往旁边一推,大喊着:“小心!”
黑色雾气状的东西撞了过来,在《太和》曲凝聚而成的屏障上撞散,四散成焦黑的粉尘,又很快聚拢成一团,露出被烟雾所包裹的真实形体。
翅膀覆盖着透明的粘膜,收拢起来栖立在树干上,有半人的高度。暗青色的骨节连缀成四足、脊椎,和三角状的头颅,更可怕的是从腹部伸出的螫针,由三四块手臂长度的骨节构成,染着铺天盖地的血腥和戾气。
黑雾沿着螫针向下蔓延,粗壮的树干瞬间布满蛛网状的黑色纹路,寸寸枯萎,坠落下焦黄的败絮。似乎是从霜雕的身体中被释放出来的,雾气的另一端连接在纯白的尾羽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娄思夜傻眼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那刚刚吸取了树木生气的黑雾,此刻正向三人翻涌而来。
然后他就不动了。
缓缓转过头,娄思夜面带一点怪异的笑容,看着云韶:“你……你想干什么?”
他指了指云韶抵住自己的膝盖。
青衣的老板笑得依旧清雅,甚至就连从背后一脚把娄思夜往外踢的动作,都带着士族子弟见之也要愧颜的优美:“我说过了,我不会出手,你自己去解决吧。娄小公子,才十八岁的年纪,记忆力就衰退至此了吗?”
眼见骨刀般的鸟爪袭击已至,双翼上滴落粘稠的液体,带起的腥风让人几乎作呕,娄思夜顾不上和云韶吵架,侧身拔刀横挡,认命一般地闭起眼睛。
想象中的狼狈没有到来。
刀刃与利爪相交的那刻,龙雀发出一声清吟。自刀柄围裹而来的金色光芒笼罩住刀身,隐隐浮现一只纤长展翅的凤凰,仿佛下一刻就会冲破束缚,展现丹青也无法描绘的高贵姿态。
“这是……金银坊给御赐兵器刻上的凤凰纹?”他眼中闪动着惊喜,向前一扑,与骨鸟缠斗在一起。
龙雀沿着骨块接缝处向上疾砍,将前足一口气劈断,又势头不歇,向骨翼挥去。鞘身的凤凰虚影蔓延处,黑雾隐约有后退躲避之意。
云韶按住急得团团转的谢承音,啧啧点评:“我就说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刀,洛水河底劈开灵体发出的攻击,现在又能驱逐毒雾,果然是附着上了皇家术士的咒印吗?”
归义坊初遇时,自己明明刻意隐去了猫儿的灵气,娄思夜能够看到,也是因为咒术的加持吧。
天子称制日,有凤自明堂飞入上阳宫,还集左台梧桐之上。自此女皇陛下便黜龙印,以凤凰为尊。娄思夜刀鞘幻化出的图案,其色五采,鸣音如铃,展翼若啸,可不是普通的凤鸟。
那叫“圣后凤印”,御锲的护身符,在某些场合下,见印若圣后亲至。
但为什么会鎏刻在这帮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喊打喊杀的武将佩刀上?
“你到底——”娄思夜手起刀落,往螫针上踢了一脚,喘着气大喊:“你到底对我们这帮刀口舔血,执掌皇城,护卫天下太平的禁军有什么意见啊!”
片刻之前的天空还澄碧如月下静海,此时却被重重云翳所遮蔽,暗红色的疾风与金色刀光交织缠绕,在晦暝难辨的视野之中扬厉吞吐。
白骨之鸟力气和体型都极大,又无知无觉,被砍了也不觉痛楚,挥挥翅膀就能重新再战。雾气还不时吸取栽种在一旁的树木的生气,令双翼间的粘膜被砍断又很快生长起来。
娄思夜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支,凤凰纹毕竟只是以术士的灵力为媒介烙印在刀身,能击退雾气,却无法彻底斩断。
谢承音揪着云韶的袖子,示意他出手相助,而后者的火气,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散。
娄思夜一个趔趄,用刀撑住不至于摔倒在地,腹部的螫针便像离了弦的箭,直刺向他的脸。
就在云韶慌忙执笛,谢承音冲出屏障的瞬间,一道红色的锁链从虚空中蜿蜒而至,把白骨之鸟一圈又一圈围裹起来。锁链和骨节交错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响声,红光侵入骨块,连带雾气一同束缚住,竟然能令巨鸟受伤,发出凄厉的尖啸。
好像是眨眼之间,娄思夜身前出现一道纤长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