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组织(2/2)
娄思夜拔腿要追,被百里清言拦住。现场剩余的金吾卫吸取教训,再也不敢懈怠,用铁索将薛行道捆了个严实,站在身侧牢牢盯住他。
谢承音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抱起猫儿查看伤势。百里清言跟在后面,见状按在小七脑门上,给它输送了一些灵力进去。
“灵体没有那么容易受到致命伤害,休息和自我净化一阵子就好了,”他安慰谢承音。
再站起来时,秘阁郎中的手上就多了一只青玉笔,翠色深浓,笔尖用阳刻法雕出凸起的毫毛。金色的灵气流光闪过,尖毫的玉质突然变得柔软起来,往半空中一抛,歪歪扭扭地开始画线,勾勒出方才那几个劲装人影的轮廓。
云韶哦了一声。
百里清言笑得殷勤:“追影笔,墨蕴五色,魂追阴阳。两年前我救了个穷困潦倒的方术师,他被赌坊追债,差点要把这个宝贝当掉。不过暂时只能重现几个武士的影子,攻击我的术士身上罩了一层可以反弹追踪术法的结界,我还没来得及破解。”
他指了指黑衣人的袍角,上面金线绣出的五角叶瓣纹样倒是栩栩如生——那是“红叶”的死士标志,娄思夜立刻露出明瞭的神色:传闻中后台深筑的暗杀组织,身手鬼魅的江湖人士和灵力高强的术师兼而有之,不仅以干净利落的任务完成率,更以从不曾泄露雇主身份而闻名于洛阳黑道。
在这场起落瞬息的交锋中,除了方才呵斥小七,其余时间都在歪着头看戏的云韶,此刻终于好整以暇地往前迈了两步,出声打断了现场的沉默。
他指着那银发的贵公子,唤谢承音的名字:“小姑娘,看好啦,这可是被迎神曲所召唤的,真正的神祗。世人传闻雨师形如二尺长的小蚕子,啧啧啧,还真是大不敬呐。”
谢承音大吃一惊,脑海里冒出无数疑问,又忍了一忍,尽量把语气控制在与云韶相互不认识的漠然有礼上:“这是祭月仪式上薛灵台召唤出来的雨师?可迎神是这么简单就能做到的一件事吗?”
云韶面露赞赏:“谁说这是薛灵台召唤出来的?珑玉、灵气、玉萧、《云中君》的乐谱,本来是不够的,但吹奏者与所召唤之人曾有的机缘,无形中成为串联召唤仪式的重要一环。再加上这并不是具有完整形态的雨师……”
果然是《云门卷》上的禁制松动,才导致当年被封存而入的力量外泄。女皇以“天授圣图”石碑和生魂镇洛,石碑被毁导致祭坛坍塌,昆仑山上的鸟儿化为精魅,洛阳大旱,又连日淫雨,近日发生的异象或多或少都与之相关。
心血为引,十二律鸣,神魂陨灭,生死卷开。
青溪以神魂俱灭为代价打开的生死卷,封入了族人的魂魄,令他们不至于在枉死的冤屈中化为戾鬼,也阴差阳错封入了逐鹿战场上一部分神魔的力量。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已经写了书信寄给父亲,询问修复禁制的办法。
屏翳指着玉萧,补充道:“这是雨师萧,商代的国君在一次成功的祈雨仪式之后突发其想,命人用从海东仙丘上采来的遗玉打造而成,和‘珑’一样,是女丑在祭祀仪式上专用的灵器,具有致雨和降神的能力。王畿覆灭之后,我将它取回来放在身边,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失了。因为缺少蟠龙玉佩,我的尝试失败了很多次——自商代保存完好的礼仪祭器,市面上几乎没有流转,至今可能也只有御库中收藏了一块。”
“抱歉,因为阿蕴的任性,给城中百姓带来这场无妄的天灾。”
意识到离别的时刻真正到来,格知蕴一下子觉得心中涌出许多话要说。思念,不舍,求而不得,刚刚经历过的生死一线……纷繁复杂的心绪如细细的蛛丝,在月下两相痴缠,汇成哀艳的涟漪,卷着拍堤的浪花漫过眼前。
她咬咬唇举起玉萧,百里清言将自身灵气灌注其中,每一下振荡都引起龙形古玉的颤抖。原本是艰涩短促的音符,以金石相振有规律的共鸣作为变调,中和了冷厉之感。
而当云韶叹惋般的歌声再响起时,眼前舒展的画卷便呈现出悠扬萧远的气质: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我都知道,你想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知道。”贵公子微微地笑了,伸手拭去格知蕴眼中不断涌出的泪珠,又在她额角短暂地停留片刻。
收回手时,一朵云雾凝结的单瓣纤长花形便盛开在少女鬓间:“和你相处的这一个月我很开心,被人想象成蚕子也开心,品尝很多美味的菜肴也开心,每日听你絮絮叨叨说些家常小事也很开心。人为的降神终究违背天地秩序,所以才会给洛阳带来反常的天候,我一定……要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去了。”
“就留下这朵花作为纪念吧,花是我用法术幻化而成,轻易不会消散。我故乡的人们,迷恋于它生长和凋谢时的美丽,命其名为‘熏华’,含义是——”
“盛放的时光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