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2/2)
“哦。”时诏生一点都没有认错人时该有的心虚和尴尬,坦坦荡荡地转过身握林丰的手:“林导您好,我是时诏生。”
霍里:“……”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青囡笑眯眯地从霍里身后探出头来,笑道:“时教授您好,你长得好帅啊。”
时诏生依旧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从迷彩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仔仔细细地看着纸,又抬头盯着青囡的脸核对了一下,点头说:“你是宋青苹。”
霍里看着这人简直一头雾水,心想他不会是个脸盲吧。
仿佛是专门为了证实他的猜测的,只听时诏生说:“不好意思,我是个脸盲,所以需要各位在来找我的时候先告诉我你们的名字。还有在这段时间里最好不要变换发型等,脸上有痣的也不要点掉,否则我会认不出。”
唇角有痣的霍里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痣。
众人都异常尴尬地站在原地。
时诏生倒心大,毫不在乎地说:“那我们走吧,这里限速五十公里,请注意不要超速。”说完就跨上他的三蹦子,一骑绝尘,轰得一声又走了。
阿Poul哭笑不得地看着三蹦子潇洒的屁股尾气说:“他那有个七八十迈了吧?”
几人上了车,车门一关,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时诏生。
现在这人给他们带来的兴趣点更多了,年轻、帅、还是个脸盲。
安迪说:“听说脸盲的人根本看不清人的脸,是真的吗?那咱们在他的眼里岂不是像无脸男一样?”
青囡趴在椅背上说:“那不是挺好的嘛,以后我去见他就不用化妆啦。”
周子弘适时地泼冷水:“我劝你最好别画,人家时教授好不容易认住你的脸了,你一化妆,又不认识了。”
青囡嘁了一声:“多谢你对我的化妆技术进行肯定。”
阿Poul也兴致盎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讨论:“那他要是有老婆的话,是不是每天都觉得老婆不是同一个人?”
“那他能判断一个人的美丑吗?”
霍里简直被他们的智商折服了:“他是脸盲,又不是瞎的,更不是傻的,他肯定会有某种用于辨认人的方式,比如谁的头发是黄色的,谁脸上有痣。再不济就是听声音也能认住吧。”
林丰说:“那可不一定,你看他就把小霍认成我了,小霍怎么也不像个四十多岁的人吧?他有可能真的分不出美丑哦。”
突然被cue的霍里:“导演你在变相地夸我帅吗?谢谢你啊。”
林丰哈哈大笑:“是啊是啊,这都听得出来。”
时诏生认不住人,分不清脸,霍里却是记住他了,他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他身边好看的男人都总是或柔或媚,唯有时诏生颇具特色,就跟昨晚吃的泊兰馕似的,尽是他没品过的风味。那唇红齿白的本该是个隽秀清俊的长相,这人却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把头发剃成了寸头,还有一对极浓的眉毛,密密匝匝的长睫毛衬得那双招子更亮了,好像一只是暮色尽头的长庚,另一只是黎明之前的启明,平白又多了些不羁的野性来。
七座车潇洒地行驶在公路上,车厢里还响着《LostAtars》的旋律,霍里吹着清风,品着美人的长相,听着歌儿,宛若天堂。
一辆三蹦子后面领着一辆七座车,气势磅礴地到了吉尔国家森林公园动物保护研究基地,时诏生非常主动地过来帮摄制组的人搬东西,站在车旁自然地指使着霍里:“你把那个箱子……就里面那个,我够不着,你搬下来。”
霍里嘴里叼着根烟逗他:“我叫什么?你说对了我就搬。”
时诏生看了看他,还真努力地想了想,可惜努力无果,最后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向前探出身子:“算了我自己搬。”
“行了行了,我来。”霍里妥协道,他身高将近一米九,把脑袋塞进车厢里把箱子拖出来了。
“我叫霍里,你得记住了,霍里。”
时诏生抱着箱子去找林丰,心想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他为什么非得记住他,记不住了他还能把自己怎么样吗?但时诏生认不住人,自然也懒得有多余的社交,什么话都没说。
等东西都安顿好了,时诏生问:“今天拍东西吗?不拍我就回去了,还有事情。”
林丰连忙说:“辛苦您了,我们今天自己拍就好,您去忙吧。”
时诏生确实很忙,今天兽医那边被逮回来一只受伤的豹子,它的后腿被鬣狗给咬伤了,这两天天气热,它自己很久都没能痊愈,伤口发炎越来越严重,放任不管的话它那条后腿有可能就废了,于是今天上午他就跟着兽医带着麻醉枪,好不容易才把那只豹子带回基地里进行治疗。
现在花豹已经醒了,正在笼子里朝人龇牙咧嘴地吼,它很害怕,拱起身子对兽医做出攻击的动作来,时诏生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蹲在笼子旁看着豹子,在它张嘴吼叫的时候趁机看了看牙齿,又转过去看了看它的伤口,对一旁穿着白大褂的兽医说:“今天伤口处理了就先那样吧,在口粮里放点消炎药让它吃了,就早点挂上黑布让它安分点儿,隔壁的花鹿被它的声音吓的一天没吃饭了。”
“唬——嗷!”
豹子觉得时诏生那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简直就是在挑战它身为豹子的尊严,当即怒不可遏,又冲着它非常有气势地嚎了一声,还伸出两只前爪要去抓他。
时诏生淡然地往后一撤,花豹连根毛都没碰到。他今天的工作笔记还没写,而时诏生的习惯是下午七点之后是绝对不会工作的,现在已经五点多了,得赶紧回去写完。
拿了笔记本后一出门,时诏生听见有人在贴着墙根打电话,说的是中国话,声音巨大。
“我不用你管了,你别给我打电话了听见没?!”
“够了我不想听!你自己伺候你男人,我不管……还有完没完了?我挂了!”吼完那人就气势汹汹地把电话挂了,看那动作好像想砸手机——下一秒他就砸了,可惜手机落入柔软的草地里,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那人骂了句脏话,弯腰又把手机捡起来,还吹了吹上面的灰。
时诏生看了只觉得好笑,觉得这人跟刚才那只虚张声势的豹子可真像,都被关在笼子里,明明只能碰到冰冷坚硬的钢板,还要色厉内荏地朝笼子外的人狂吠。
小豹子,他记住了,这是只小豹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