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那年我根本没有等到你。

你跟黎阿姨说，九区没人知道我的联系方式。其实但凡你稍微用点心，但凡你真有找到我的念头，就会发现福利院照顾过我的阿姨那有我的ID。你去九区只不过是为了满足‘我来找过了’的心理暗示，之后你就不再有负担了。虽然黎阿姨是好意，但我宁愿不知道你找过我，也比这样的作态好看得多。“

黎修平的嘴巴无措地微微张开，像是被什么噎到，但又保持那样的静止姿态，似乎只是一个真实的人偶。在江安的注视下，他好久才回答，“我去找了院长。“

江安轻笑，“你不想真的找到我，你要的只是在九区的人中龙凤，不是在主区的庸碌众生。

你跟我说你高中有多么不容易，其实你是认为，我在那样的环境里是出不了头的吧。你觉得像你一样的人都要拼命才能在主区获得一席之地，而本就需要努力的我，别说游刃有余了，即使拼尽全力都没法在主区发光发热吧。

而且，在九区你只能找到一个尚可较量的我，但在主区，你我这样的人太多了。那还不如让我维持在十五岁的样子，不要打破你的幻想。”

黎修平呼出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很快就重回安静。他自暴自弃地垂下头，是告罪一般的姿势。

黎修平和江安的开始，源于两个beta在九区的惺惺相惜。后来，当一切颠倒归正，江安就成了黎修平龙游浅滩时的小小慰藉，当黎修平重回属于他的碧霄，江安更多的是遥远记忆中的一个符号。江安是个beta，长大后，即使在普通人中依旧优异，但到了主区，大概率也会泯然众人。

当黎修平不再有九区的孤独，他偶尔还是会很想江安，但却不想再见到江安。

“但是那时我并没有想明白，”江安开口，“我很着急，更加认为你是出了什么事，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知道是不是看我好笑，大三寒假去外地实习的时候，我真的见到你了。”

黎修平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安，整个人可见地发抖，“哪一天，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不知道？”

“在一个停车场，已经很晚了，你应该喝了一些酒，但没有特别醉。当着很多人的面你把一个人压在车上亲吻，他喊你的名字，你叫他‘宝贝’。

我就在人群里，你并没有注意到。但是我还记得听见你上车的时候对那个人说的话。

‘宝贝，你选地方吧。’“

江安笑了一下。而黎修平脸色煞白，他知道这是真的，就发生在回九区找过江安之后。可他根本不知道江安具体说的是哪一天，更不知道那时他亲的又是哪个人。

江安继续，“‘宝贝’。我记得你以前哄我去‘玩’的时候，一般都会说‘小安，安安’，下一句就到‘宝贝’了。所以那时我想，即使聪明如你，泡人的招数都是偷懒的复制粘贴，也不会换一套。

黎修平，你走之后，我想了你两千个日日夜夜，后来把和你一起的记忆嚼碎了拆烂了才明白你那时内心的真正想法。

你没多爱我，你只是太过孤独。

到了主区，你根本不缺同类，所以我还是以最好的形象留在九区吧。

我到大三才放弃青梅竹马的一厢情愿，而你，早就在高一的时候就决定让那段记忆永远保持在九区的样子。“

黎修平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心脏被扯得七零八落。他这些年在主区风生水起，游戏人间。睡的是各色清纯妖艳羞涩带劲的人，心里还有束永远年轻的光。他跟自己说，‘我找过了。’主区严格的隐私保护条例让他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不再有努力的空间，自打从九区回来，他立刻摆脱这些年拷在脖子上的枷锁，清教徒一朝解放，边满足于自我感动的纯情，边享受着尘世肉体的愉悦。

原来他们五年前就见过。黎修平不知道怎么排解这种强烈的悲伤与绝望，他埋头弯身，想要把破碎的心脏包合回去，再托给眼前一派淡漠的人，求他给自己一个机会，求他留在自己身边。

“大三结束的时候。我的一个omega朋友放弃了他的主区居住权，他是个非常出色的人，性格坚定，正直善良。他在遍地alpha的学校里依旧是最意气风发的那个，自由又独立。

但是他遇见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高一出去旅游的时候遇见一个beta，被花言巧语和皮相迷惑，被伪装的品行和能力欺骗。那个人在第四次居住权考试失败的时候跟他提了分手，他舍不得六年的感情，就去beta在的附属区生活。哪怕所有的家人朋友都在劝他，连我这个beta都劝他。

在主区跟大家闹翻后，他跟那个beta说好安心在当地生活，那个人却背着他参加了第五次考试，在获得资格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弃他去了主区。而他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家人，朋友也散了大半。

黎修平，你觉得我昨天为什么不想回家？”

黎修平低着头，“你去见的就是那个omega。”

江安嗤了一声，是难得的刻薄情绪，“如果我能像他一样干脆坚定，现在就不会和你坐在这里说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江安闭眼冷静，再次开口还是平淡叙述，“那个暑假之后，我和池方之在一起了，毕业后在现在的公司工作，和池方之同居，后来分手，偶然遇见时就是第二次见到你。”

到底还是没抑制住情绪，江安连珠炮般地梳理逻辑，“这次你还是没认出我，只是因为名字和属性才能确认。知道我有一个omega前男友，不管你是主动还是被动思考，总之这肯定反映出我在主区混得还行，所以之后愿意接触我。而你接触了认为我勉强合乎你的期望，当年没操到手现在终于能如愿，所以就成现在这样了。

我就这么一猜，你别放在心上。”

“不是！我没有！”黎修平崩溃出声，他起身冲向江安将人狠狠圈住，“我见到你后就什么都不想了，我只想要你，不管怎么样都只想要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九年里我跟个傻\逼一样自我催眠，见到你的时候才发现我真的想你也是真的想见你想抱你想吻你，江安，我爱你，不是因为要上床才缠在你身边。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可是我怕一开口你就会走。我以为只要不说，你就会留在我身边，我以为之前就是在追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别走，我知道自己错了，求你别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黎修平全身失力，缓缓跪在江安面前。

他自以为不可接触的白月光才是最美妙滋味，但是见到真人的刹那，那九年的自我感动就将他扇得鼻青脸肿，将他丢入悔恨绝望的悬崖。

主区用三年时间让他知道自己从前对努力的轻慢有多自以为是，而江安，只用了重逢的那一眼就让他承认自己是个完全的傻\逼。他十五岁的时候觉得江安很好到手，感情尽在掌控；二十岁的时候认为爱情不过是个保鲜的美好调剂，心里的人偶尔调出来回忆一二，有的全是满足和欣喜；二十四岁，那个活生生的人光是站在那就让他血液倒流，涌出无穷尽的自卑胆怯与嫉恨惶恐。

江安和别人在一起过，他光是想想就恨不得把那个小表子撕碎碾平。但他没有资格愤怒，他甚至要小心地在忍耐中得到一点自我安慰，等待获取和江安重新开始的资格。他不敢提这些年自己是怎么过的，他更怕被江安问到那九年的错过，黎修平觉得，肯定有一种方式，能让江安变得盲目，既能如实托出江安本人的过去，又精准对黎修平过去龌蹉的心思丧失好奇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江安冷静地拿着手术刀，一点点剖开血肉，露出肮脏的欲望与廉价的感情。

“你急什么。”江安挑着眼俯视，“都他妈知道你什么样了，我不也还是回来了吗。”

黎修平仰着潮湿的脸，他当然知道江安会和他在一起，但灯光下的江安看起来那么遥远冰冷，仿佛永远无法染上人体的温度，也永远拒绝黎修平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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