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2/2)
他和Jack谈起树,Jack说自己讨厌树——“以前在林子里的时候,总在树后面发现尸体。又热又潮湿,到处都是有毒的蚊子。”
他有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想要说出的瞬间,却不记得自己当初要讲什么了。
“我要走了,有任务。”天亮之后,Jack把钥匙还给他,放在门口的鞋盒上。他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那人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匆匆离去。
他撩起衬衫的一角,蹭了蹭脸颊。白色的衬衫沾上水渍后,变得有些透明,果然是太热了,好多汗。
一个月过后,他的嗓子好了许多,他把这些见效归功于罗汉果。并言辞恳切地向众人推荐这种黄色的果子。
人家都摆手说不喝不喝,全是果糖,喝了立马发胖。
“怎么会咧,我从来不胖的,怎么吃都不会胖。”他有些骄傲地宣称。
“是啊,你不仅没有胖,最近瘦得跟一把柴禾相比没有两样了!”YQ又用这种嗔怪的语气讲话。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啊,真得好甜!”他甜甜地笑着。
他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知道他再回来时是否会来找自己。
毕竟当初他也只记得那人说了一句:“你吸引我啊。”
肯定又充满了宣示某种意味的腔调,不像是在对他说。
以前,他从来没试过离开这栋房子,有奶奶生活痕迹的地方,每一个物品都留在它们原本的位置。
不曾离开,不曾失去实用价值。
他和老大说自己肚子很痛,也可能是心脏很痛,常常喘不过气,需要去医院仔细地检查一番,需要休息,需要请假,需要睡觉。
YQ兴冲冲地表示要一同前去,他摇了摇头,用眼神拒绝。不过效果甚微,对方好像是随时准备冲出办公司,竟也收拾起了物品。
“真得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着先。”
“我就怕你一个人待着,真的。”YQ用坚定而严肃的口气说,满脸都写满了“担忧”二字。
最后他还是成功走出了大门,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众人看着他,纷纷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更有甚者开始叹气。
从医院出来之后,他拿着病历本和一沓诊断单,纸上写了三个字:“心漏病。”
下述一些医生手写的病症描述与药方,除了心漏病,其他的字都看不清楚。
其实他早多年前就知道自己总觉得全身被风灌进去的原因,因此在学校也没有选需要体力运动的课程。
为什么又要来呢?难道换一家医院,结果就不同了吗?
“要好好吃药,保持好心情,一有不舒服和家人讲,打电话,赶紧上医院来。”医生的嘱咐说得明白。
两天后的一个清晨,他早起乘车离开了台北。
去的宜兰,宜兰没有兰花,天气宜人倒是真的。
走之前,他劳动了一个星期,终于将院子的栅栏修葺完好,增高加固,切砖堆瓦,加了锁链。
把那些蜘蛛兰、吊兰和滴水观音全都整理好,帮它们去除周围的杂草,慢慢地,家门口也像是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样子来了。
他打算给Jack给一封信,用的邮件,邮箱是花了半小时,脱衣、撒娇、像狗狗般舔来舔去换来的地址。
这么一看,这封邮件是黏糊的,沾满了泪水和口水。
写了删,删了写。
他好像写了一句:“我喜欢你,真得喜欢。”
回过头检查有无错别字的时候,又看不见这句话了,系统会自动清除与自身不相容的内容吗?
他写了一整个上午,全文皆是描述性的话语,诸如对居住环境的描述、同事关系的描述、早中午饭菜式口味的描述。
唯独没有对他的思念描述。
思念要怎么描述呢?他没有学会这一项技能。
他也不敢说。
不敢说我想你,不敢说我喜欢你。
最后他选取了全文,点击删除后。附上一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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